阎五豪呵呵直笑,然后偷偷瞥了眼正在收拾前台的静静,心情大好地出了店。

    今天晚上又是秦风值夜班。

    不过好在从明天起,正式开始夜间外卖后,他就用不着再这么亲力亲为了。

    经过许久的筹备,烤串店的终于调整完毕。

    虽说主打产品依然是以前的东西,但在对外宣传上,秦风已经把“烤串”升级成了“特色小吃”,主打产品也改头换面变成了“特色冰淇淋”,等再过几年,东门街得到充分开发后,“特色冰淇淋”还可以再升级成“中高档冷饮”,丝袜奶茶之类的玩意儿,在这条未来的小资一条街卖上个15块钱一杯,也不是没有人买单。如果营销做得好,搞不好装逼男女们排着长队过来买也不是不可能。秦风此时甚至还挺庆幸,幸亏自己生意才刚刚起步,根本谈不上什么规模,船小好调头。不然要是等到几年后发展至一定程度了,到时候再考虑产品形象转型,怕是根本就来不及了。试想一下,一条以小资情调闻名的巷子里,塞进一间传统烤串店,店里坐满了光着膀子喝啤酒的抠脚大汉,那场面……

    恐怕这条巷子到时候根本容不下他。

    迟早会被人以各种理由举报死的。

    “小老板,我觉得晚上就两个人在这里值班,会不会有点不安全?”秦风正在畅想未来的时候,静静忽然说道。

    “不安全?”秦风看着静静。

    静静点了点头,说道:“每天晚上就安排两个人做夜班,一个人一直在外面跑,一个人一直在厨房里忙活,搞不好连贼进来都不知道;而且是小偷还好说,万一来个抢劫的……”

    秦风听着,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

    静静这个例子举得有点夸张,江滨街道好歹是中心区的中心,附近新建的住宅区里住了不少有钱人,夜间的治安巡防队伍可不是吃白饭的。加上离派出所又近,抢劫这种事的发生率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但秦风身为老板,却不能不考虑这个问题,现在店里的现金是24小时结算一次,每天晚上6点之前,秦风都会把前一天的流水存进银行,每次只留个两三百元的零钱在收银机里。

    现在店里的流水每天差不多在5000元上下浮动,这么大一笔钱,如果真的被偷被抢,就算店里的利润再高,秦风不免要感到肉痛。而且真要再发生点流血事件,员工的医药费和其他乱七八糟的赔偿……

    秦风越想越觉得这个风险冒不得,缓缓说道:“这样看来,还得再多招几个人啊……不过一时半会儿的,人也不好找啊,明天就要开始送外卖了。”

    静静温婉一笑,轻声说道:“小老板,你可以找你的同学嘛!去年暑假的时候,你不就招了暑期工了?”

    “对!”秦风被静静一提醒,这才想起来今年哪里不对,感情是今年没招临时工,怪不得总觉得这个暑假缺了点什么东西。

    静静又道:“其实也不用招很多人,现在我们店里人手其实还挺足的,我看再招一个或者两个就行,最好是招两个人,可以轮班,毕竟晚上是要通宵的,可以让他们做一天休息一天。这样的话,只要你在暑假结束之前再招一个愿意长期做夜班的,这个问题就能解决了。”

    秦风频频点头,笑着说道:“静静,幸好我没扣你工资,不然要是你生气跑掉了,对我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损失!”

    “小老板,别这么说,我每天这么晚过来上班,你扣我一点钱也是应该的……”静静很识时务地保持低姿态。

    秦风忽然叹了口气,“唉,乐乐没福气啊……”

    静静表情略显尴尬,勉强笑道:“小老板,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早当家

    “爸,吃饭了。”毛佳宁把饭打好,端上装菜的盆,慢慢走到床边。装菜的塑料盆是几年前他爸爸住院的时候,医院里发的,用了许久,一直没机会扔掉。毛佳宁有时候会想,或许这个小塑料盆要一直用到他父亲死的那天为止。屋子有点暗,不是很容易看清东西,但毛佳宁舍不得大早上的开灯,他小心翼翼地把两个碗放好,然后走到床尾,吱呀吱呀地把床摇起来,这张病床用了许久,毛佳宁生怕哪天它会坏掉,现在再买一张,又得花上一千多块,对于他家的条件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款子。

    “佳宁……”毛佳宁的父亲含糊不清地喊了声。

    毛佳宁马上起身,心里虽然觉得不应该,但语气又难免烦躁道:“干嘛?”

    “我想大便……”毛佳宁的父亲用嘶哑的声音说道。

    毛佳宁心里涌上一阵无名火,没好气道:“饭都端上来了才说大便,恶心不恶心啊?”

    “唉……”半瘫了的毛佳宁父亲叹出一口气,“苦了你了……”

    毛佳宁心头微微一颤,摇摇头,无奈道:“你等着。”

    伺候一个半瘫的病人在床上大小便并不容易,没干过这活的人很有可能在第一步就崩溃,但毛佳宁很内行,他从小学六年级开始就接触这些事情,如果有朝一日护工能评职称,毛佳宁相信自己分分钟可以拿到高级职称,至少在操作这方面,他已经无懈可击。

    20分钟后,毛佳宁提着一包气味令人作呕的垃圾走出了家门,垃圾袋里装的是什么东西,自然不言而喻。回到家,毛佳宁洗了洗手,然后慢慢等弥漫在屋子里的气味散掉,这才开始给父亲喂饭。午饭的菜相对来说不错,是四季豆和红烧肉。只是今天早上毛佳宁的母亲又跟他抱怨,说菜价又涨了,这让毛佳宁很是舍不得让父亲吃这么多——反正不管吃多吃少,似乎都对他的病情没什么帮助。

    坐在床边侧身喂饭的动作很让人觉得别扭,毛佳宁的父亲吃得又慢,这让他每隔几分钟,就不得不敲打几下自己的腰。

    好不容易喂完了饭,毛佳宁的活依然没干完。

    他得洗碗、洗衣服、洗地,与此同时,要时刻注意父亲的情况,以防他尿在床上——今年以来,父亲似乎有点痴呆了,小便经常不说。好在毛佳宁家的屋子很小,一室一厨一卫,他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完全听得清父亲的声音。

    “佳宁,你今年怎么没出去打工啊,去年放假的时候,不是在你同学那边做了两个月吗?”百无聊赖的父亲,躺在床上跟毛佳宁聊着天。

    毛佳宁没什么兴致,郁郁寡欢地回答道:“人家店都拆了,新店也不缺人。他没来找我,我总不能自己去找他吧?再说了,我要是出去打工,谁在家里照顾你?”

    “你妈嘛!平时你出去上学,还不都是你妈照顾我?”毛佳宁的父亲说道,隔了一会儿,又感叹说,“你那个同学,还真是有本事啊,小小年纪,自己就能开店了,你要是有他一半本事就好了。”

    毛佳宁眉头一皱,不耐烦道:“这种事要看基因的,你这个样子,能指望我出息到哪里去?”

    毛佳宁父亲又叹气了。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就在毛佳宁的心情又慢慢平静下来的时候,他的父亲忽然又来了句:“你去年2个月,挣了4000块……”

    “你有完没完!”毛佳宁心里的无名火一下窜了上来,他咬牙切齿地把手上扔不坏的筷子往地上狠狠一掷,冲着屋子里头大声咆哮道,“钱钱钱!整天就知道说钱!家里过得这么苦,还不是被你害的!”

    屋里头的父亲终于闭嘴了。

    毛佳宁喘着粗气,弯腰把筷子一根根捡起来,重新放进洗脸盆里洗干净。

    一边洗,脑子里却转着父亲的话。

    他本以为这个暑假秦风还会找他去打工,可现在半个暑假都过去了,他却连秦风的影子都没见到。一个月2000块啊……

    毛佳宁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来。

    日子过得很苦,但他很少抱怨。见到比他有钱的人,毛佳宁也不会感到嫉妒。

    他只是对未来感到迷茫,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还要持续多久,如果非要等到他父亲死了才能获得自由,毛佳宁觉得倒不如自己先死掉来得愉快。可每当自杀的念头冒出来,他很快又会咬咬牙挺过去,他终究放不下爸妈。他要是这么白白死了,谁来照顾爸,谁来照顾妈?妈总有老去的那天,等那天到了,他得撑起这个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