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忍,去学校拉。”

    “在学校拉大便感觉好丢人啊……”

    “怎么丢人了!学校的厕所没有坑吗?”

    “有……”

    “那有什么丢人的?”

    “……”

    一大清早,住在秦淼家三楼、二楼和一楼的租户,就被这对母子吵醒。

    秦建业听着那娘儿俩的声音越来越远,轻叹一声,站起身来,把碗里的剩饭倒进了垃圾桶里,顺手将桌上油腻腻的碗筷,放进了更加油乎乎的水槽。

    他慢慢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

    双手扶着栏杆,眉头紧锁。

    原本按照计划,昨天应该就是他搬家的日子。

    但这个计划前不久被叶晓琴否决了。

    叶晓琴的否决理由显得很充分。

    她说家里现在不缺钱,完全可以去螺山镇买几套新房,一来方便秦建业工作,二来也能坐等升值。最多半年,螺山镇的房子就能建好,反正这边的破房子也都住了十几年了,再多住半年也无所谓。至于秦淼,半年之后就要上初三,完全可以寄养在老师家里,无非是多花几块钱,还能省点课外辅导费。如果实在找不到愿意接手的老师,她自己也可以继续住在这边的破房子,陪儿子度过初中的最后一年。而江滨街道那套新房呢,可以租出去赚点租金,反正新家对面的房子也租出去了……

    叶晓琴说了很多,但秦建业心里明白,其实最后一条理解,才是她心中真正的症结所在。

    新房对面的房子被租出去当办公室了,而且租房子的人还是秦风……

    以叶晓琴争强好胜的性格,这种事肯定是不能忍的。

    “呼……”秦建业长长地喷出一道青烟,心里很惆怅。

    眼下江滨路的房子已经租出去了,一年15万租金,钱不算少,但也不多,他过年的时候出去打牌,一晚上就能输掉六七万,这笔钱还不够他过年那一个月的开销。

    期待了好久的新房没了,现在搬家又是遥遥无期,只能继续在这破房子里熬着。

    秦建业觉得叶晓琴太能折腾,简直要把他搞得筋疲力尽。

    所以想一想,还是邹雅丽好啊,年轻貌美身材棒,而且关键是乖巧又听话。

    只可惜,自己和邹雅丽的关系,怕是很难再继续维持下去了……

    秦建业的眉头越皱越深,完全想不出办法,该怎么做才能和邹雅丽和平分手。

    秦建业就这么在冷风扑面的阳台上呆站着,抽了两根烟,才转身走回屋里。

    随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打开来看了眼。

    发现上面有三个未接来电,全都是司机打来的。

    秦建业想了想,拨了过去。

    等待片刻,那头传来了司机弱弱的声音:“秦书记,你今天还来上班吗?”

    秦建业眉头一皱,语气不善道:“你什么意思?”

    “不是……那个……”司机吓坏了,连忙道,“前天下午你不再镇里的时候,董主任让人把你办公室里的好多文件都搬去他的办公室了,我还以为你已经不在镇里上班了……”

    “放屁!”秦建业压抑了半天的情绪,这下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全都爆发了出来,“什么董主任不董主任的?董希伯他算个屁!老子一天没走,就一天是螺山镇的党委书记!你跟我讲什么董主任?你知道自己是干嘛的吗?组织上的事情是你能问的吗?自己该干什就干什么!早上过来接领导这种事还用我来教吗?你还想不想干了?!”

    秦建业一通咆哮,嗓门之大,左邻右里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司机自然不敢插嘴,等秦建业吼完,才敢弱弱地回答道:“秦书记,我已经到了,就停在你家外面的马路边……”

    秦建业这下没理由再骂了。

    他没好气地嗯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穿好衣服,拿起公文包,秦建业沿着黑咕隆咚的楼梯下去。

    楼下几层的住户这时都已经醒了,正忙忙碌碌地准备要外出上班。

    他们遇上秦建业,脸上全都挂着讨好的笑容。

    秦建业的心里好受了一些,他觉得组织上应该不会把他处理得太过分的。

    好歹自己也是处在一把手的位置上,上面再怎么处理,也总不至于把他的官帽给撸了,毕竟这么干不合规矩啊……

    第七百章 郁闷的秦建业(下)

    体制是个很复杂的东西,级别、待遇、职务,都有许多值得说道的地方。外行人傻傻搞不清,有时甚至连个别行内人,都会被一不小心绕晕。秦建业虽然被停了职,但级别却是不变的,所以理论上待遇也不该有所变化。只是配司机这件事,又并非常规待遇,并不完全和级别相呼应。在地方基层,更主要还是服务于岗位职务。通常来讲,在乡镇一级,只有一把手和二把手才有资格配司机,而且这个司机还并非组织安排,需要地方上自掏腰包聘请,属于潜规则。

    秦建业眼下的情况很微妙,停职了,但岗位上并没人过来补充,他在名义上依然是螺山镇的党委书记,吃着党委书记的饭,却干不了党委书记的活。

    早上7点40分,秦建业来到螺山镇政府大院。

    这个点正是吃早饭的高峰期,秦建业在家里吃过,也没什么胃口,就直接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屋里显得比平时空旷了不少。

    原本摆在桌上的很多文件都不见了,文件柜里空了一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