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袋有点疼,只听见班长好像是叫他上去做自我介绍,浑浑噩噩地走到讲台,看着下面一双双期待的眼睛。

    陆定自己都觉得自己声音太冷了,“陆定,兴川人,没优点,没爱好。”

    说完就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该死的低血糖又犯了。

    他做了很长的梦,最开始梦到父母笑盈盈地和他说,去了幼儿园要和小朋友们处好关系,多交几个朋友,这样就能一起玩了,然后就认识了安绍文,他们一起撩小姑娘的小裙子,一起看漫画书,一起拍皮球。

    梦境戛然而止。

    再梦到父母,他们的表情变得有点严肃,父亲帮他整理了一下校服领子,和他说,上初中的人了,就该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他首先要面临中考,必须考到兴大附中去,要不然对不起爸爸妈妈的养育之恩。

    再往后,到了高中,母亲每天都会定时翻看他手机,有一天发现了他和许影互发的消息,得知许影成绩一般后,责骂了他整整一个月。反正逮着空就能说起这件事,然后骂他眼睛瞎了,成天不知道交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朋友。

    最后,梦到了方生,是叫方生吧,那个物理系的非常帅气的少年,陆定记不清了,就记得那个逆光而来的人影,和棕色的带着光亮的眼睛。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了宿舍床上,顾路正蹲在他身侧,死死地看着他。

    见陆定醒来,赶紧问道:“陆定你醒了?头还晕吗?你是不知道你有多吓人,直挺挺地就往地上倒,要不是班长正好站在旁边接住你,你脑子就磕到桌角上了。”

    陆定感觉到了嘴里的薄荷糖味,抿了抿嘴唇,“不晕了,我怎么回来的?”

    “我把你背回来的呗,你是不知道为了把你扛上床我费了多大劲,上床下桌太不合理了。还有,你是不是该减肥了,好重,我根本背不动你。”顾路说。

    “我也没多重吧?我一米八六的个子才一百二多一点。不过,谢谢啊,谢谢你们送我回来,还有,谢谢你的糖。”

    顾路从他的床蹦回到自己的床上,然后踩着楼梯跳到地上。“你没事就行了,我还得继续回去开班会,你歇着吧,宿舍长回来之后会给你传达班会思想的。”

    陆定嗯了一声,看着顾路出门,重新拿起了手机。

    心里有些空。

    之前竟然还真当自己有多委屈呢。

    他自嘲了两声。

    到是真的想看看,自己母亲以后能给他挑一个多完美的媳妇。

    至少家境得好,最起码和他家差不多水平。

    脸蛋和身材这些硬件也要好。

    学习得好,人品得好。

    不能玩游戏。

    这世界上有这种人吗?陆定想了想,反正他没见过这么完美的人。

    他从床上坐起来,看见床头的架子上还放着两颗薄荷糖,应该是顾路留下来的。

    头还是有点晕,陆定撕开包装,塞了一颗在嘴里,清凉到冲鼻的味道在舌尖晕开,口腔在为丝丝的甜味不遗余力地分享自己的唾液。

    陆定想了想自己这常年低血糖的奇葩体质,估计老妈给他找媳妇的时候还得要求对方身体特健康。

    接水还得去楼下水房。

    麻烦。

    陆定取了自己的塑料杯子,晃晃悠悠地推开门,走向电梯。

    电梯旁立了一个人,是余章。

    陆定正想转身回去,被他叫住了。

    “陆定,你刚才找影影说话了?”

    “对,祝她明天生日快乐。”

    陆定其实自己都觉得有点尴尬,毕竟现在人家两个才是一对,他这样和人家现男友说这种话,和挑衅也没什么区别。

    “她和你解释了?”

    陆定点点头,“解释了。”

    “那咱们两个?”余章问道。

    “和好如初不可能了,就做普通朋友吧。我彻底放下了,就这样吧。”

    “你真的放下了?”

    “真的,我你还不放心?我不吃回头草,不抢兄弟女朋友。”陆定说。

    电梯开了,两个人谁都没进。

    “进去吧。”余章说。

    “不了,水杯给你,给我打杯热水上来,不管怎么说,都是你抢的我女朋友,这件事不能否认。好不容易找到理由能使唤你一顿,”陆定把水杯塞到他手里,“我在607宿舍,别走错。”

    余章合上电梯,“放心,走错宿舍的只有你一个。”

    宿舍的人开完班会回来了,大概意思就是说,分到这个班了就都是同学了,要相亲相爱互相学习或许照顾之类的客套话。

    顾路从兜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本本递给他,是新发的学生证。

    陆定打开,第一页就是他帅气的红底证件照,照片下面写了名字,和学号,01040101。

    顾路解释道:“前两位是学校编号,接下来是年级、专业、班级的编号,最后两位是学号。”

    “所以我是01号?”

    “没错,大佬,你游戏打的好就算了,为什么学习还这么好?”顾路问。

    陆定把学生证收起来,看着他:“既然要做一件事,那就做到最好,要不然还有什么意思。”

    第8章 论无聊的时候能干什么

    陈思文叼了一根烟在嘴里,还给宿舍其他人各发了一根,“明天军训,但是从明天开始咱们这个小战队就要开始训练了,时间紧任务重。”

    陆定捏着烟转了两下,塞进了抽屉里,“那个小眼镜也能和咱们一起吗?”

    “你说张培啊?他也是大一,和咱们作息基本一样,不用担心。”

    “到时候把他叫过我们宿舍来一起训练吗?”陆定问。

    陈思文想了想,“其实不用,到时候一起连麦就行。不过要是想叫他过来也行,反正他和咱们是同一层,他是东边那间607宿舍的。”

    这么一说陆定好像想起来了,开学的时候走错宿舍,不就是进了他们宿舍吗?

    和余章一个宿舍啊……

    军训的头一天,阳光毒辣地烧烤着操场的每一个人。校领导还坐在主席台上泰然自若地念着军训动员稿,旁边还配了个专门打伞的秘书。

    领导已经讲了一个小时,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人群开始骚动,有胆大的在队伍里举起了遮阳伞,其余人纷纷效仿。很快,满操场就排满了花花绿绿的遮阳伞,盖住了大片的人群。

    陆定抬手擦了擦汗,从背包里掏出帽子戴上。

    主席台上的领导咳了两声,“同学们,咱们能进入兴大的都不是普通学子,那是人上人啊,我相信你们必定是经历了多种精神和身体上的磨难,才能考到兴大,我首先要对你们说一声恭喜。但是啊,咱们不能把这些磨难出来的意志给抛到脑后,你看看你们现在,只是晒了晒太阳,就有人开始打伞开始戴帽子,不是我说你们,你们可以转头看看自己的教官,他们同样也一直陪你们站着,站定如松,一动不动,你们应该向他们学习。”

    台下有个女生大声喊道:“那校长你要不要把那个撑伞的秘书遣散,和我们一起晒一晒啊?”

    引来一阵哄笑。

    陆定也跟着轻轻笑了两声。然后就听到了教官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好笑吗?”

    陆定点点头,“好笑。”随即感觉不对,转过头才看见教官头依旧正对前方,但是眼睛却死死盯着他。

    “其实没有很好笑。”陆定悻悻改了口。

    “但是我也觉得好笑。”教官说道。

    嗯?

    陆定回头看他,教官抬头挺胸,由内而外散发着军人独有的飒爽,从额头和鬓角流下来豆大的汗珠已经将衣服的领口润湿,除了表情有点绷不住想笑外,其他都显得很刻板。

    “教官你热吗?”陆定问。

    “废话吗那不是。”教官低声说道,嘴都没张的很大。

    “你们平时训练也这样?”陆定又问。

    “废话吗那不是。”教官顿了一下,“习惯了,不过你们学校领导是真能说。”

    陆定小时候还想着去考军校,把这颗小小的种子埋在心里多年,有一次说漏嘴了,被母亲骂了一顿。

    现在想起来,他肯定是吃不了这种苦的,没考军校对他来说真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站的太久有点晕,陆定从口袋翻出一颗薄荷糖,撕开包装快速塞进自己嘴里。

    那颗糖被热的有点融了,表面不再坚硬,黏糊糊地粘在他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