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身后的夜影提醒道。

    “走吧。”楚毓不再迟疑,脚步沉稳地走了进去。

    “爹!”

    “爹爹!”

    几个孩子见到他,当即飞奔到他身边,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终于有了安全感。

    而有了安全感后,先前一直紧绷的情绪骤然放松下来,两个姑娘和楚晏都开始哭了,而楚景也骤然晕厥,楚毓当即摸出他随身携带的药,喂了他一颗,又将他放到床上让他休息。

    壮壮也在这个房间。

    “爹爹,你快看看壮壮弟弟,他刚刚吐了好多血!”从未见过血的孩子们被吓得不轻。

    而楚毓也来到了壮壮床边,看着还在昏迷的孩子,皱着眉问太医和萧逸:“怎么回事?为什么孩子会毒?”

    萧逸诚恳道:“回陛下,事发突然,臣也不知其原因。”

    太医将他先前诊断的结果和楚毓说了一遍。

    后者听到“长期下毒”这话,心陡然一震!

    一个不可思议却又合情合理的念头忽然袭上心头……

    他从怀摸出了方才永乐公主交给他的盒子里装着的药瓶,将其交给太医,“你看看这个。”

    那太医接了过来,揭开后闻了闻,忽然双眼一亮,“这这……似乎是解药?!”

    楚毓身形微颤,袖子里的在微微颤抖,他想控制,却控制不住。

    是他错了……

    王则虞给壮壮下毒,却又暂时不致命,原因究竟为何,实在太简单不过。

    将药交给他,便是将壮壮的命交给他,他让他生便能生,想他死他便只有死,一切都由他做决定。

    这是觉得他可能因为王家而容不下这个岁稚儿。

    可王则虞想错了吗?

    没有。

    若是换一个心胸狭隘的,又或者是性情多疑之人,这种想法再合情合理不过,而这也算是他对仅剩的纯粹的仁慈之心了。

    可王则虞也是真的……太残忍了……

    他似乎将一切都想好了,无论如何永乐都不会有事,可是壮壮这个流着王家血的王姓孩子,却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一直以来,壮壮都是王家子孙,正正经经的王家人,哪怕有永乐公主护着,他也确实应该在被清算之列。

    除非楚毓保他。

    也只有楚毓能保他。

    若是楚毓不保,那不如干脆死了,毒死也比砍头强。

    然而楚毓还是低估了王则虞的心狠程度。

    太医很快来报:“启禀陛下,毒素已经进入了小郎君的五脏六腑,这解药并不能彻底解毒,只能缓解并压制,且必须时常吃这药,否则长久被压制的毒素没了压制,将彻底席卷而来,小郎君也会毒发身亡。”

    他还说了,哪怕有这药压制,这孩子身体也已经被毁,身体健康有损,此生寿数难长。

    楚毓闻言沉默了许久,最终闭了闭眼才道:“尽全力,救他,全力研制解药。”

    见楚毓是真的想要救这个孩子,太医才松了口气,“是,陛下。”

    而门外刚刚赶来的永乐公主也听了这一番对话,今夜麻木了许久的心彻底宛如刀绞!

    她想恨王则虞,却也知道对方这样做其实是想保住儿子一命,哪怕皇兄会护着儿子,朝堂上的那些官员也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若是皇兄执意如此,必然要与所有人作对,很难说他会不会因此而对儿子产生怨气。

    而一个身剧毒、寿命有损的无知小儿就不一样了。

    她想恨楚毓,却又清楚地知道皇兄并没有做错什么,甚至最初,他是劝过自己不要与王则虞走得太近的。

    如今儿子有事,皇兄也让人尽全力救治,还能要求他做什么呢?

    她想了许久,终于想通了,她最该恨的,是自己。

    若非她一意孤行要与王则虞在一起,就不会有这一切。

    若非她执意要生孩子,也不用发生这一切。

    要知道,王则虞最开始可是不想生的。

    千金难买早知道。

    世间难寻后悔药。

    ***

    这一夜,许多人家都没睡,先有王家人上门挟持,后有锦衣卫出相救,再傻的人也知道这是出事了。

    然而还不等他们猜测是什么事,各种消息就传到了他们耳。

    王相逼宫谋逆?!

    王则虞请罪书陈情?!

    永乐公主大义灭亲杀夫砍头?!

    永乐公主的儿子身剧毒?!

    谢奕带兵平乱?!

    等等……我们只是过了几个时辰,不是过了几个月吧?

    怎么这觉还没睡,世界就变了样?!

    他们到底错过了多少?!

    一夜之间,数百年传承的大世家,轰然倒塌!

    这可比什么八卦重要多了。

    众人身上衣服都没换,纷纷入宫等待上朝。

    而在这路上,他们也眼尖地发现,有许多人没有来,是还没收到消息,还是……就是昨夜之乱的参与者?

    他们围在一堆窃窃私语,互相交流着自己的情报。

    而在此时,一道身影的出现彻底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谢奕又打了个哈欠,才慢悠悠走到众人面前,勾了勾唇道:“诸位今日来的可真早啊!”

    众人纷纷殷勤上前,想要打探些消息。

    “不如谢相,大家只是上朝早了些,可谢相却是辛勤了一夜未睡,年轻人就是身体好,咱们一把老骨头可就不行了。”

    谢奕含笑不语,不动如山,他就喜欢看着这人想知道只能求他的样子。

    若是他被逗得开心了,真会为他们解惑也说不定。

    众人纷纷打听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具体细节如何,如今情势如何。

    谢奕笑着道:“诸位想知道,何不等陛下来了亲自问?”

    众人一噎,知道谢奕这是想看他们笑话。

    “怎么没看到裴尚书?”众人纷纷换目标。

    谢奕这回十分好心地告诉他们了,“你们裴尚书啊,这会儿正在王家呢。”

    “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自然是……

    “抄家啊。”他淡淡道。

    众人心一震!

    所以……王家真的倒了?

    作者有话要说:裴瑾瑜:“真·劳工。”

    ——

    谢谢送营养液的宝贝儿们:月未眠、咕力咕力10瓶;雪小火花5瓶

    第134章

    这样的怀疑,直到早朝上圣旨颁布下来才彻底被确定。

    曾经地位超群的王家,倒了。

    一夕之间,王恪便从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相,沦落为谋反逆贼,正关押在大牢等候处置。

    朝堂上的许多王党之臣也一一被清算。

    昨夜的动荡就在他们还不知道的时候便已经尘埃落定。

    裴瑾瑜奉旨抄家。

    先带着人抄了京城的王家,一些人甚至叫嚣着他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这话有用吗?

    谋反,本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这与他们参没参与没有关系,既然生在王家,在享受了身份带来的优越的同时,也得承担落难时会有的一切后果。

    王夫人在得知这一消息的同时,便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

    如果要问她心里有没有后悔没有劝阻住王恪,说没有,那是骗人的,可这世上从没有后悔药。

    她就像是菟丝花,一切都得依附于别人,否则将无法生存。

    而当依附的对象枯萎时,她的死期也就到了。

    等到抓人的官差踹开门时,看到的便是一具服毒自杀的尸体。

    “郎君!”他们向裴瑾瑜请示。

    裴瑾瑜看了王夫人的尸体一眼,“找个地方葬了吧。”

    不让她曝尸荒野,已经是仁慈了。

    “是。”

    “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们别抓我!我和他们没有关系……”远远传来的反抗声令人听着刺耳,于是官差干脆堵住了那人的嘴。

    王婉仪说不出话,只能默默流泪。

    她后悔了。

    若是在萧家落没后,她没有害怕嫁人,没有贪图王家优渥的生活,若是找个人嫁了。

    以罪不及出嫁女的命令,她顶多也只是被休弃,绝不会丢了命!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忍不住想,若是当初她没有贪图盛京富贵,留在家乡嫁人,对方那么爱她,即使王家出事,他也一定不会抛弃她的……

    王家的奴仆早就跑得一干二净,王家财物也被洗劫了不少,然而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王家之财何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