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扶着她,朝镇西亭看了一眼,又转头对边上的小厮说:“大姑娘晕过去了,这可怎么办,夫人还叫咱们看着姑娘进亭子的。”

    那小厮左右为难,咬咬牙干脆道:“回去吧,大姑娘身子娇弱,若是又病起来,老爷定是要问起。”

    “可、可三夫人……”婢女战战巍巍。

    小厮叹了一声,“也不知这和尚到底打的什么心眼,你可知三夫人私下是如何跟我说的?”

    “如何?”婢女小声问道。

    “她说……”小厮似是不愿开口,紧皱着眉头半晌才道:“她、她让我看清楚容家大姑娘夜里是如何幽会和尚的。”

    婢女惊呼了一声,难以置信道:“三夫人当真是这么说的?”

    小厮颔首,又朝镇西亭看了看,见那和尚依旧未动身,索性道:“咱们将大姑娘带回去吧,姑娘可怜,大夫人去得早,老爷又不常在府中。”

    容离听得一清二楚,可她现下却不是十分想走,她想瞧瞧,她做了这么一场戏后,蒙芫会不会替她进这镇西亭。

    小厮和婢女却已将她扶起,那婢女瘦瘦小小的,硬是背上了她,一脚深一脚浅地走了回头路。

    黑猫在小厮的手里,这小厮似乎是个怕猫的,浑身僵着,没敢往怀中揽。

    容离伏在婢女的背上,水墨一样的眸子掀了起来,果真看见屋列另一侧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是蒙芫和她那贴身的婢女。

    华夙幽幽盯了过去,轻嗤了一声,“这便是你的主意?”

    待这小婢女背着容离走回原先的小巷里,藏在暗处的蒙芫才缓步走了出来,在路中央停了好一阵,似在踟蹰。

    容离敛了眸子,动也不动。

    婢女蓦地止步,小心翼翼开口:“姑娘好些了么?”

    小厮闻声看去,低着声道:“姑娘醒了?”

    婢女本想回头,可如何也看不到伏在她背上的人,见容离未回应,摇头道:“没醒呢。”

    华夙淡声道:“你想看?”

    容离未应声,心底是想的。

    忽然,小厮惊呼了一声,没想手里乖乖巧巧的猫突然蹬着他的手臂跃了出去,那细软的爪子在他袖子上划拉了一下。

    “猫——”婢女压着声音唤道。

    小厮匆忙迈开步子,跑出巷子后不安地回了一下头,冷不丁看见了另一边道上的三夫人。他浑身僵着,一时不知这猫还该不该追,心火急烧。

    蒙芫该是看见他了,但也跟着站立不动,似被撞破了什么事,心乱如麻地揉着帕子。

    小厮干脆说:“夫人,大、大姑娘晕倒了,我送大姑娘回去。”

    蒙芫站立不动,佯装镇定地道:“那就送姑娘回去,还追什么猫。”

    小厮拱手应下,只好不再追猫,眼巴巴看着那猫跑远,为难地退了回去。

    待这小厮走远,蒙芫才了一口气,磨磨蹭蹭走上前。临近镇西亭,她好似着了魔,脚步平稳,一步也没有回,反倒是跟在她身后的婢女左右张望着,还拉起她的袖子,小声说话。

    容离又睁了眼,眼中兴味盎然。

    背她的丫鬟自然也瞧见了这幕幕,冷不丁退了半步,猛地退至墙边。她退得急,一时忘了背上还趴着个大姑娘,害得大姑娘撞上了石墙。

    这丫头眼神惊慌,在贴了墙后才意识到自个害得大姑娘磕着了,轻轻“哎呀”了一声。

    容离是睁着眼的,眼梢的痣衬得一张脸白生生。她双臂无力地撘在婢女肩头,轻轻咳了一声。

    婢女诧异地侧过头:“姑娘醒了?”

    “我……怎么了?”容离声音喑哑绵软。

    “姑娘刚刚忽然昏倒了。”婢女如实道。

    “放我下来。”容离撘着婢女的肩,从她背上下来。

    她微微眯着眼,眼中惺忪一片,好似未睡醒,抬手揉了揉眼梢,疑惑地“嗯”了一声,问道:“我在哪儿,还在镇西么,三娘不是……歇下了么,那进了镇西亭的人怎么好像她。”

    婢女哪里敢说话,那美妇并非只是像三夫人,根本就是她啊。

    此时,退至巷口的小厮倏然转身,慌忙躬起腰背,小心翼翼地张望了一阵。眼看着那猫就要溜进镇西亭了,他心下有如火烧,却不好就这么跑出去把猫擒住,只好躲进了草丛里。

    这黑猫看似瘦瘦小小,跑起来算得上健步如飞,快如脱兔。猫前掌迈上了镇西亭的台阶,仰着头,眼绿莹莹的。

    小厮瞪直了眼,捂着嘴不敢叫。

    三夫人进了镇西亭,她那婢女也好似被慑了心神,明明脚边蹲着那么只猫,却好似看不见,目不转睛地端站,站得比竹子还要直。

    亭中,和尚坐着一动不动,直至蒙芫走到了他跟前,他才放下了撘在膝上的双掌。

    和尚双臂一垂,蒙芫……

    容离看得一清二楚,蒙芫坐到了这和尚的腿上。

    尾巴长了一撮白毛的黑猫并未踏上石阶,回头跑进了远处草丛里,仰头直勾勾地看向那瑟瑟发抖的小厮。

    小厮本是捂着嘴的,眼睁睁看见三夫人坐上了和尚的腿,转而又捂了眼。他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打开指缝看见那只黑猫踱到了他面前,慌忙弯腰捞起猫,转身就往回走。

    巷子里,容离见小厮抱猫走来,轻声道:“我们快走。”

    她敛了眸子,隐约觉得有些怪,蒙芫再怎么同这和尚有私情,也不该明目张胆的……

    回了客栈,那婢女和小厮俱是惴惴不安,可心里清楚这事不可胡乱传出去,硬是一句也未提及,等容离回了房,他们相视了一眼,揣着这隐秘回到了各自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