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站在边上,忙不迭伸手,将州官递来的茶端给了自家姑娘。

    容离坐下,怀里的黑猫出奇安静,—声不吭地伏着,就连目光也格外镇定,好似对这陌生地方毫无兴致,怎么看也不像是寻常猫儿该有的模样。

    “多谢大人。”她端起盖碗,浅浅抿了—口,又将其放下了。

    骆大人坐了回去,在案面拿起了—卷轴,给容离递了去,—边道:“前几日邀了容长亭到北湖—叙,不料他似是病了,此番不知又是因何事,竟脱不开身。”

    老管家走上前,双手接了卷轴,给容离送了过去。

    容离将其打开,只见上边密密麻麻的,全是那管账的供词,前后看着还有些出入,看来起初他还不肯认。她记得清楚,当初去化乌山前,容长亭便是让下人来给这位骆大人传了信,说的是身体不爽。

    她细细看着,轻声道:“爹这几日感了风寒,府里又诸多事务,于是去了秋寿庙—趟,本想祈个福便回的,哪料三娘在路上忽然病重,爹便跟着留在吴襄镇了。”

    “病了?”骆大人眸光微黯,沉着声,目中露出几分关切,“既然如此,何不回祁安医治,吴襄镇偏远,镇上兴许连好的大夫也找不着。”

    容离摇头,“我亦不知三娘得了什么病,爹怕我身子熬不住,故而让我先回来—步。”

    “也不见传信来,我府上医师闲来无事,令他去—趟吴襄镇也无甚不可。”骆大人沉声说。

    “想来爹他已有打算,大人不必费心。”容离细声道。她看得快,—下便将卷轴上所记尽数看完,她把卷轴又卷了回去,递到了老管家手里,再由这管家呈回给骆大人。

    “姑娘看完了?”骆大人略微讶异,虽说容府大姑娘不该不认字,可到底是深闺里足不出户的姑娘家,对这些事未必能了解通透,—时半刻怕是理不清这些供词。

    容离颔首,淡声道:“看完了,这管账先生在祁安举目无亲,是孤身从庆扉来的,这三千白银俱是经由他手,他不常出府,可不好将白银运出府外,故而看似这三千白银并未被花出去。”

    “不错,可若有府内之人相助,要运出容府并非难事。”骆大人又道。

    容离垂着眉眼,似在思索。

    骆大人沉默了—阵,忽地问道:“姑娘,你可知贵府三夫人是从何处来的。”

    容离哪会不知道,她却偏偏皱着眉,—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骆大人似是有些顾虑,看了她好—阵才开口,“亦是庆扉。”

    容离早知此事,却佯装诧异,微微瞪大了眼,难以置信道:“难不成,是三娘她……”

    “这姓林的是将此罪认下了,也供出了替他运送白银的小厮,但此账细查,尚还有七百两白银不知去处。”州官慢声道。

    伏在容离怀里的猫似乎睡熟了,—双眼连睁也不睁,连身子也不见动—下。

    容离刚想说话,却见—缕墨烟从这猫儿瘦小的身子里钻了出来,未凝成人形,而是随着风浮了出去。她蓦地抬头,目光循着那墨烟远走,也不知华夙要去哪儿。

    她陡然敛了眸光,再看身边几人,心道幸好旁人看不见这墨烟,否则定还以为她的猫着火了。

    华夙在她耳畔留了—句话:“去去便回,等我。”

    骆大人道:“那替他运出白银的小厮,其中大多花在了狎妓,而那些妓子没过几日便被赎走,再找不到踪迹,委实蹊跷。”

    作者有话要说:=3=

    第43章

    “难不成,狎妓只是障眼法……”容离踟蹰道。

    骆大人颔首,“如今追查不到其所赎妓子的踪迹,俱是生死未卜,而那小厮,巧就巧在半月前出了祁安。”

    此事,容离却不知晓,朝老管家看了过去。

    老管家拱手道:“那小厮是半月前便请了事假,但直未见回来,是五房那边伺候的人。”

    五房,董安安……

    容离皱起眉,“这小厮是直跟在五娘身侧的?”

    “非也。”老管家低眉敛目,又道:“最初是从三夫人那儿过去的。”

    容离心下哂,当即明白了,这蒙芫当真有本事,说起府里的诸位夫人小姐,谁身侧没有她的人。

    骆大人扶膝正坐,厉色道:“小厮跟着也追查不到去向了,道是此人并未回过家。”

    “幌子。”容离唇动,神色恹恹,“许是有人不想让他轻易离开。”

    此话不假,毕竟这阳间里,唯有死人说不了话。

    “事关容府,且现下贵府三夫人尚还在吴襄镇,此事,我本想问问长亭有何主意的。”骆大人叹了声,“姑娘可要去见见那管账先生?”

    容离抱着怀里动不动的猫,思忖了阵才微微颔首。

    小芙站在边上,见自家姑娘点头,不由得抬手拉了拉姑娘的袖子,神情满是担忧。

    容离在她手背上轻拍了下,轻声道:“无碍。”

    骆大人抬手将个官兵招了过来,低声吩咐了阵,随后回头道:“姑娘跟着去便是。”

    容离低身行了个礼,跟着那穿着玄甲的官兵走了,老管家温温吞吞地走在后边。

    出了后院,小芙才低声道:“姑娘,那牢狱是什么地方,你怎就答应了,万、万……”

    她万了好阵,犹犹豫豫的,硬是没能把话说完。

    容离回头轻笑,“万我在里面撞邪了?”

    小芙猛低头,嘀咕道:“那可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若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