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是惨,”华夙面上无甚神情,平静又寡淡地开口:“这不是遇上我了。”

    容离瞳仁一颤,垂着眼半晌才没说话,她不知遇上这鬼是祸是福,但上辈子的仇怨,约莫能报得了了。

    她住的这房离蒙芫的主屋有一段石子路,不算近,但隔得也不大远。

    那屋里的动静,华夙俱听得清清楚楚,她坐了下去,一边看着案上的市景图,一边道:“你想知道他们二人在屋里说了什么么。”

    容离:“想。”

    这倒是没有隐瞒,对着华夙的时候,她至少有一大半时候俱是诚心的。

    华夙眸光一动,又望向舆图上吴襄镇所在,屈起的食指轻叩了两下,“蒙氏未说什么,约莫是痛得出不了声了,这府医倒是说了不少。”

    “说了什么?”容离问道。

    华夙道:“府医问她,旧事可有同旁人道起。”

    容离弯着眼,走去抬起了镜台边的窗,寒风钻入屋中,纱账和珠帘乱卷着。她站在这,隐约能看见主屋的一角,那门是紧闭着的,婉葵站在屋外守。

    华夙又道:“蒙氏说不曾,问他为何这么问,府医将你方才说的话八九不离十地说给她听。”

    “无妨,便是想叫他们都知晓。”容离望着主屋一角,“可我究竟知道多少,他们心里没底,且心中又有鬼,如此才更怕。”

    华夙睨了她一眼,又道:“蒙氏求府医救她,此胎若稳,可予他七百两白银。”

    “七百两白银……”容离轻声念道,“原来官府未追到的那七百两,当真在她那儿。”

    华夙静静听着远处动静,过了一阵,面不改色地说:“府医应了下来,并说待此事一了,他便要还乡,不会再留在容府。”

    容离轻笑了一声,“府医怕了,管账的已被官府抓走,若他再不走,下一个便是他。”她瞧见婉葵在主屋外兜兜转转,时不时和白柳瞪眼,她合上窗,觉得无甚意思,不再看了。

    华夙看着案上舆图,眼帘忽抬,淡声道:“府医施了针,现下要走了。”

    “那便容他走。”容离从窗边走开,步近木案,问道:“傀儡香已经解了,蒙芫何时才会记起全部。”

    “急了?”华夙侧目看她。

    容离摇头,但心下是觉得急的,此事自然越快结束越好,这容府她是一刻也不想多呆。

    华夙看她这欲言又止的,便知道这狐狸定又瞒她了,她也不点破,平静道:“静候半日,夜里她便会记起,急不得。”

    这日再无别的事,祁安的道观不少,要找个道士并不难。

    容离之所以没让小芙去找和尚,是有那法号子觉的和尚在先,现下对这祁安城里的和尚半信半疑的,且先前还有只扮作和尚的鬼,如此想来,还是道士靠谱一些。

    容离琢磨了一阵,“萝瑕和现下这捣起漫天血光的鬼,怕是合不到一伙。”

    华夙侧目看她,“何出此言?”

    容离细声道:“萝瑕要借凡人的阵法杀你,城中不少小鬼怕是因那阵遭了殃,可此次来的鬼物,却是想让城中遍布万鬼,再令其闷头厮杀,好造出个厉害玩意将你取而代之。”

    华夙眼里无甚波澜,平静的面上甚至还多了些不屑,“鬼向来独来独往,合不到一伙实属应当。”

    容离讶异,“可你先前不还有许多下属……”

    华夙轻哂:“有些时候,旁人跟着你,不是敬你信你,是怕你。”

    容离垂着眼,过了一阵直勾勾地朝这眉间一点朱砂的大鬼看去,慢声问:“你觉得我是敬你,还是怕你?”

    作者有话要说:=3=

    第47章

    华夙没应声,只静静看了容离一阵,一时不知自己在盼什么。

    怕与不怕,差别不小,敬或不敬也是天壤之别。

    夜深后,小芙才从外边回来,鬼叩门般轻轻敲响了容离的房门,似是想让姑娘知晓自己回来了,却又怕把姑娘吵着。

    容离向来睡得浅,听见丁点声音便会醒来,不等她起身,华夙便开口:“你那婢女回来了。”

    捂在手上的袖炉早就凉了,容离未叫白柳和空青添炭,现下入手一片冰冷,只好将其放在了一边。从锦被里出来的时候身子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虽说屋下生着地龙,但还是冷。

    容离把挂在帨架上的狐裘拿了下来,往身上一披便朝门边走,打开门瞧见小芙冻着一张小脸站在屋外,可怜见的。

    小芙愣了一瞬,没料到姑娘竟这么快就给她开了门,她往身后左右看了看,欲言又止。

    “进屋说。”容离侧身,让出了一条道来。

    小芙搓搓手,忙不迭进了屋,心底惴惴不安,像极了做贼。

    容离坐了下来,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轻声问:“如何?”

    小芙这才说:“找了个法师,不是祁安的,问起来时说是从别处来的,道是近段时日听闻祁安不大太平,便跟着一块儿来的,我找他算了一卦,觉得这法师是有点儿本事的。”

    容离点了一下头,琢磨着她的话,眼一抬,眸子里映着灯台微弱的光,“近段时日祁安不大太平?他听谁说的。”

    小芙摇头,抬手摸了摸脑袋,小声道:“这事儿我未追问。”

    “罢了。”容离眼睫一颤,悄悄朝华夙睨去一眼,见那鬼正襟危坐着,好似未将群鬼齐聚祁安之事放在心上,应当早有了应对的法子,故而才一副闲然且淡漠的模样。

    小芙又道:“我将姑娘写的信给了那道士,道士看了之后踟蹰了一阵,我便把碎银全给他了,他得了碎银便连连点头答应,说姑娘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姑娘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容离轻轻笑了一下,柔声道:“银子当真是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