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中,那声音轻飘飘的,好似什么东西在呜咽。

    仆从关上门后猛一回头,拍了一下脑袋道:“怕是困出毛病来了。”

    华夙轻哂,“也还不知是谁在吓人。”

    容离闷声睨她。

    进过那假山一次,再来时已是轻车熟路,轻易就找到了长廊那一头灰沉沉的山。

    夜凉如水,月色清寒,假山里头却亮得如同白日,许是里边点满了蜡烛的缘故,不光亮,还热烘烘的。

    容离跟在华夙身后,手里握着画祟,闻着这香火味,又有些头晕目眩。待走至石像前,她已近乎要憋不住气,掩着口鼻急急咳了几声。

    石像上又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贯穿其左额角到右耳,好似刀疤。

    这石像本就凶神恶煞,眼瞪得老直,多了这裂痕后,好似更加凶恶了。

    华夙脚一踏,周遭的烛火全数熄灭,青烟袅袅,这本亮堂堂的假山洞里顿时昏暗无光,伸手不见五指。

    容离抬起手腕,想画出一盏灯来,她才刚提笔,便见华夙掌心一翻,手心里燃起火来。

    火光幽绿,似山间鬼影。

    容离垂下手,挨着山壁退了一步,省得将华夙给打搅了。

    假山首尾贯通,风袭颈而过,脖子怪冷的。

    容离回头看了一眼,抬手摸了摸脖子,心跳得有些乱。

    华夙轻嗤了一声,未急着出手,而是绕着石像走了一圈,将其上下打量。

    容离讷讷道:“看出了什么?”

    华夙抬着手,面庞被掌心冥火映得绿莹莹的,“这东西吃了个饱,吞了不少福运,还得了不少贡香和纸钱,怕是把这些年饿的都补回来了。”

    容离琢磨着,“它要贡香和纸钱有什么用,鬼是要吃贡香的么?”

    “不错。”华夙猛地震出一掌,掌风直袭那石像脸面。

    石像面门上本就有一道裂缝,现下经这未施加鬼力的掌心一扇,咯吱一声,整个头颅裂成了两半!

    半个脑壳从脖颈上滚落,在地上碎得七零八散。

    石像摔了半个脑袋的那一瞬,一股黑雾陡然蹿高,似要从这石洞另一头钻出去。

    华夙伸手擒了个正着,五指拢在那黑雾上,似是抓着什么墨色绸缎,将其拽了个紧。

    容离气息一滞,目不转睛地看着。

    华夙一施力,将这黑雾摔在了地上。明明看着轻盈无形,可在黑雾着地的那一瞬,遍地的蜡烛被震得飞迸开来。

    幸而烛火已经熄灭,否则这火焰若是被甩出去,定是要烧得到处都是。

    咚隆一声,黑影凝出人形。

    瘦条条的,衣不蔽体,身上好似除了骨头就没有几两肉。

    容离从未见过这么瘦的人形,比她还要瘦上许多,干瘦到触目惊心,叫人不忍多看一眼。

    不料这东西还真是鬼,在显了形后更为猖獗,许是吃饱了的缘故,也不受皇城顶上的紫气所制了。

    “饿鬼。”华夙冷着声,皱眉道:“是谁让你来的?”

    恶鬼并不开口,嘴里嗬嗬响着,好似喘气喘不上。他猛一腾身,身形陡然化开,又消失于无形。

    华夙站立不动,淡声道:“自戕而死的鬼物蹚不过黄泉,不能往生,亦不能说话,故而去不了阎罗殿,只能留在苍冥城。”

    她话音一顿,仰头朝洞顶望去,“是慎渡让你来的?”

    容离进贴着山壁,掌心薄汗密布,她眯着眼朝四周张望,却瞧不见那饿鬼的踪迹。

    华夙一嗤,身上鬼气四溢,凝成数只长臂,朝山壁上横冲直撞地抓着。

    山中忽地嗬嗬响起,容离循声仰头,只见一只由鬼气凝成的臂膀被削断了。

    长臂一断,刚欲散去又凝回,如麻花般在半空中绞紧。

    突然间铿一声响,幻化作手臂的鬼气竟又变了模样,变作了婴童臂膀粗的长索,将匿形的恶鬼拴了个正着。

    华夙面色不改,五指缓缓拢紧,随之,捆在饿鬼身上的锁链也越缠越紧,好似要将其四分五裂。

    那恶鬼到底还是吞了不少福运的,功力输不到哪里。它身一绷紧,拢在身上的锁链断裂成絮。

    容离又慢腾腾退了一步,只见华夙皱起眉头,忽把掌心幽绿的火甩出。

    冥火沾在了山壁上,竟不熄灭。

    华夙猛朝饿鬼心口抓去,却见那饿鬼张开口,露出一嘴尖锐的牙,口中涎液一滴滴落了下来。

    饿鬼到底是饿鬼,就算吃饱了也不知足。

    虽说华夙未落下风,可容离压根放不下心,心在胸膛下乱撞着,撞得她气息大乱。

    华夙将饿鬼下颌一捏,嫌厌地将手探入其嘴,硬生生掰断了它一颗牙。

    饿鬼愈发躁急,使尽浑身解数一般,招招直取华夙要害。

    华夙气定神闲地躲避着,如逗猫鼠,片刻后,她屈膝抵住饿鬼的胸膛,原本修剪得又短又平整的指甲顿时长长了一寸,还甚至尖锐,指甲也染了浓黑墨色,好似鬼气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