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夙闭起眼,好似分出了神识去看了一眼,慢声道:“官兵。”

    容离愣住了,“官兵怎还会来,这周府白日里时不是已经被搜过了么,难不成他们连周大人也不信?”

    华夙睁开眼,拎着黑袍一角站起了身,“朝廷哪是这么简单的,凡人可最懂勾心斗角。”

    容离着急站起身,往窗边站了过去,“那该如何是好。”

    “莫急。”华夙平静道。

    过了一阵,院子外果真响起了一串凌乱的脚步声。

    容离从破了指头大的窗纸处往外看,只见院子里忽然亮堂堂一片,好一群人提着灯就进来了。

    一人厉声到:“搜,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虽说这是周大人的府邸,但咱们秉公办事,万不能负了圣意,还盼周大人见谅!”

    这人说完,转身拱了一下手,面上神情势在必得,好似笃定了这院子里藏了什么人。

    他身侧,周青霖皱着眉站立不动,唇紧紧抿着,眼瞥向了另一边,分明是不敢看。

    周青霖的夫人站在边上,也是一副紧张忧虑的模样。

    容离忙不迭退后,伸手攥住了华夙的黑袍,着急道:“我万不能连累周家。”

    “一群凡人,也敢在此跳脚。”华夙凤眼一斜,眸光冷冰冰的。

    容离捏着那一角冰凉的黑袍,紧张得唇舌都干了,不得不舔了一下唇角,又压低声音道:“你倒是说,我该往哪儿躲好,这画祟能做些什么?”

    “躲?”华夙似笑非笑的,“你又未做什么错事,为何要躲。”

    华夙丹红的唇一张,一缕鬼气自她口中逸出。她神色淡然,当真未将外边那一众凡人放在眼里,那唇张着的时候,莫名有点儿欲说还休的意味。

    容离将这念头驱出心尖,这鬼……哪可能会害羞。

    一缕寒意裹了过来,她好似被塞进了冰窟里,冷不丁打了个寒战。那寒意渗进她的皮囊,将她绷紧的筋骨,和五脏六腑俱涤荡了个遍。

    笼在身上的鬼气化作了轻盈的黑袍,与上回的一模一样。

    容离把手指头往黑袍里藏,“这便好了么。”

    “好了。”华夙伸手往她脸上扒拉了一下,把她的额发撇开了。

    容离退了一步,抬手掩在额发前,自己随意抓了几下。

    屋外,周青霖声音干涩地说:“这院子空了许久,没什么稀奇的。”

    “既然没什么稀奇的,搜一搜也无妨,周大人你说是不是。”那人道。

    周青霖只好噤声不言,眼微微一转,悄悄朝那屋的窗子看去,窗里漆黑一片,并未燃灯,也不知屋里是何景象。

    周夫人挽着他的手臂,紧张地抬眼,虽一句话也未说,可心里所忧所虑俱已写在了面上。

    周青霖安抚般拍了拍夫人的手臂,实则自己脸上也净是慌张。

    被派过来伺候的小珠正气息急促地站在边上,两眼瞪直。

    提着的灯的官兵各自走远,两人推开了主屋的门,那灯已近乎要挨上剥皮鬼的脸,可他们未能察觉,仍是面不改色的往里打量着。

    容离一动不动地站在屋中,待灯火晃至眼前时,她微微眯了一下眼,不由得退了一步,踢着了墙边放着的瓦罐。

    那瓦罐咕噜一声响,险些倒下。

    容离一愣,忙不迭蹲身去扶。

    提灯的官兵猛一回头,只见地上的瓦罐晃了几下自个儿稳住了。

    容离讪讪站起身,本无意惊吓这人,不想这官兵已惊呼出声,差点把手中的灯笼甩了出去。她轻咳了一声,企图掩饰心底愧疚,不想,这轻飘飘的咳嗽声又传至这人耳边。

    提着灯笼的官兵倒吸了一口冷气,把和他一齐进屋的同僚拉了过去,“你到我这边来。”

    那人满头雾水,翻看了半天也未看出什么,连屋梁上都看了个仔仔细细,“没有人。”

    方才被吓着的那位紧张问:“什么也没有?难不成有猫。”

    华夙淡淡道:“看你把人吓着了。”

    这回容离可不敢吭声了。

    华夙有些惋惜,“可惜没将垂珠带过来,否则还真能让他看看猫。”

    容离心道,那还是别了,垂珠那一双碧眼,在夜里绿得就跟鬼火一样。

    “什么猫。”问话的官兵随即“嘬嘬嘬”了几声,未能将什么猫儿狗儿招出来,困惑道:“这屋里一个活物都没有,别说人了,连猫狗都不见。”

    说完,他在桌上抹了一下,又查看了床榻和被枕过的软枕,讶异道:“这儿约莫是住过人的,桌椅和床褥都十分干净,只是,这人呢。”

    那被吓着的官兵不说话了,就跟身后有鬼在追,火烧火燎地出了屋,将屋内种种细细报上。

    方才冲着周青霖阴阳怪气的那大官皱起眉头,亲自进屋看了一眼,将床底桌下和梁上俱看了一遍,果真什么也找不着。

    他按捺着怒气出屋,冷笑道:“周大人从哪得来的消息,竟知今夜有人要来,还提前将贵客给赶出去了。”

    周青霖哪知道容离去哪里,故作镇定道:“哪来的什么贵客,这屋子闲置许久,府里下人偶尔来此歇息。”

    小珠在边上硬着头皮道:“奴婢今儿将床褥弄乱了,未来得及收拾。”

    “贵府待下人可真够好。”那人话音一顿,又道:“往外找找,搜干净了。”

    提着灯笼的官兵纷纷应声,转身各自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