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左右看了看,皱眉道:“姑娘若不嫌弃,便先上咱们的马车。”

    容离从善如流,坐上了她原先坐着的地方,木板椅下恰就是这行人所忌惮的箱子。

    华夙坐在边上,“这班主似乎认出你了。”

    等车上人都坐稳了,马鞭一甩,拉车的马跑了起来。

    出了镇,班主撩开帘子探身进到车舆,余另一男子在驾马。

    班主道:“姑娘有些面熟。”

    这戏班里的姑娘齐齐朝她看去,两人稍显紧张。

    容离没说话,只恹恹地咳了几声。

    班主又道:“昨夜出城时,守城的官兵给咱们看了一幅画像,画像上的人……犹像姑娘。”

    容离自知瞒不住,索性道:“是我。”

    班主料到如此,竟不惊讶,而是问:“姑娘是……犯了什么事?”

    小芙、空青和白柳俱是一慌。

    容离眼一抬,慢声道:“我不曾犯事,有人冤枉我,我去求个清白。”

    她这弱不禁风的模样,怎么也不像是会犯事的,这话一说出口,已叫人信了大半。

    班主思索了一阵,“我等倒是可以顺路携姑娘到橡州,橡州离今旻极近,只是路上若出了什么差池,怕是管顾不上姑娘。”

    容离眼一弯,“能搭上这一程已算是前世修来的福分,若有难处,班主尽管将我和丫头们放下马车,总不能将你们拖累。”

    华夙若有所思地睨了过去,细长的手指往黑袍上捻了一下。

    容离眸光一斜,似在问她,怎么?

    华夙慢声说:“洞衡君在世,怕是没你这么能说会道。”

    作者有话要说:=3=

    第93章

    这班主姓赵,听其说这一班子都是老班主年轻时捡回去养的,故而取名也颇为随性。如今的班主叫赵大,和他一起驾车的男子名唤赵三,坐在里边的两位姑娘,一名赵小四,一唤赵小五。

    赵小四便是那发上簪花的姑娘,模样长得水灵灵的,只是眼神似乎不大好,眸光有些木讷。她微微眯起眼,朝木板凳底下那箱子所在之处睨去一眼。

    容离坐得不大踏实,总觉得那箱子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可先前听他们吵闹,那箱子里的应当只是一些唱戏的行头。

    这戏班里一三四五都有了,那二了?

    小芙是个憋不住话的,当即问道:“你们师父取名可真够随性的,可……赵二在哪儿呢?”

    赵大被问得竟是一愣,他半个身还探在车舆里,眸光忽地游离了起来,好似在踟蹰摇摆。

    小芙看他神情古怪,小声问:“莫非是病了?”

    赵小四随即应声,“是病了,咱们这班子每年皆要沿着橡州、兆鸣、跫则和皇城走一个来回,途中要唱数十场戏,二哥的嗓子坏了,唱不得,故而未和我们一起来。”

    若非昨夜里听到那争吵声,好似什么人被害了,容离定信了他们的鬼话。

    人一说起鬼话来,怕是连鬼神都会被骗。

    小芙讷讷应声,“原来如此,嗓子坏了是该好好养,毕竟还得讨日子,你们这……唱一场戏能挣得多么?”

    赵大神色缓和,“不算多,但足够平日里的吃穿用度,有时遇上大方的老爷,便拿得多些。”

    小芙微微颔首,“昨夜我……”

    她话音刚吐出喉咙,这戏班里的一三四五俱是一愣,面色骤然一变。

    容离皱起眉,当即咳了一声,轻声道:“昨夜里睡得还成,那客栈虽是在镇上,却不输皇城里的客栈酒家,床褥还挺软,就连饭菜也挺香的。”

    小芙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点头,“不错,咱们姑娘平日里若是睡不好,次日便要头疼。”

    她一顿,又干巴巴道:“今儿未见头疼,想来睡得还挺沉的。”

    赵小五轻声说:“睡得好便成。”

    那在车舆外边牵着缰绳的赵三却一句话也不说,很是沉默。

    明明天色尚早,晨光晦暗,镇上已有不少来往的人。

    赵大将帘子往下扯了点儿,省得旁人看见容离的相貌,他朝容离看去,摇摇头:“官兵所呈画像,实则与姑娘不是那么相像。”

    容离颓然一笑,好似十分勉强,“那班主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赵大往自己眼梢一指,“画像上的姑娘这儿有一颗痣,且相貌冶丽。”

    他一顿,又说:“旁人都说这儿长痣的,是因上辈子流了太多泪。”

    容离笑:“上辈子苦了,这辈子才能苦尽甘来。”

    华夙在边上冷冷淡淡地嗤了一声,“说得好像你知道自己上辈子是何模样一般。”

    赵大退出车舆,扯了扯帘子,将车舆遮严实了,省得有路人往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