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皮小鱼一怔,这才怕了起来,又见容离和赤血红龙站在边上,怕而又不知所措。

    容离这才问:“他们将你困在镜里?”

    青皮小鱼颤颤点头,“老爹不肯信我,我后来才琢磨出来,原来、原来洞衡君是被他们给赶走的,他们早想将洞衡君逼走了。”

    容离听他喊一声“老爹”,一时竟猜不准这小鱼仙和那老鱼的关系。

    青皮小鱼眼一酸,低着头愤愤道:“他们还处处说洞衡君不好,还想让我一块儿记恨,可当初我沉至潭底差点被冻死,喊了许久无人搭救,还是洞衡君将我送上去的,虽她未露面,但我知一定是她!”

    容离垂着眼不说话。

    青皮小鱼颤着声:“洞衡君多好,若非有她,洞溟潭也不会如此安宁,以前有洞溟潭水滋养,那一株冷木可是神物,多少妖魔鬼祟觊觎,如今冷木近要枯萎,也失了神力。”

    “那你怨不怨那老鱼。”容离眼一抬,忽然问。

    青皮小鱼愣了一瞬,压低了声说:“怨,他们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这回我回来,他们就像是疯了一般,想从我口中得知洞衡君和赤血红龙所在,我哪里知道,他们便打我,把我关进了铜镜里,我不得已才说了一些,应当、应当害不到洞衡君和红龙鱼,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容离看出来,这青皮小鱼是个心善的,其余那些跟了老鱼许久的,心性早就变了,只会跟在边上龇牙咧嘴。

    青皮鱼妖此时才像是想起了什么,讶异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容离不知如何开口,总不能说那老鱼已被挫骨扬灰了。

    青皮鱼妖又悄悄朝华夙斜了一眼,瞳仁忍不住一颤,好似猜到了什么,“老爹是不是……走了?”

    这鬼与洞溟潭有仇,老鱼怎会轻易放她下来,此时又连个追下来的都没有,外边想必……

    华夙神色平静,淡声道:“你既已知道,何必再多问一句徒增烦恼。”

    青皮鱼妖一抖,“那你……”

    华夙好笑看他,“我不杀你,你这么看我作甚。”

    青皮鱼妖瑟瑟发抖,“可是我、我也是洞溟潭鱼仙。”

    华夙斜着凤目看他,目露不屑,姿态很是矜贵,“我若厌上一个凡人,难不成还要将凡间屠了?”

    容离这回又不吭声了,她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青皮鱼妖本还战战巍巍的,现在目露迷茫,“我能出去看看吗?”

    “为何不能,你是腿折了,还是尾断了?”华夙冷声一嗤。

    青皮鱼妖见华夙确实不像要拦,犹豫了片刻才腾身而起,飞身到了潭边。

    只见遍地全是鱼妖,却不见那老鱼的身影,一抔泥落在冰雪上,风一来便吹开了。

    冰雪满原,哪来的这么干燥的泥尘。

    青皮鱼妖看愣了,似是不敢信。

    华夙将容离带了上去,等她站稳了身才松开揽在她腰上的手。

    鱼妖在原地转着身四处张望,近乎要把自己转晕了才停下来,“他、他……”

    话已至舌根,却被他咽了回去,心里明白以这鬼的手段,势必要让老鱼魂飞魄散不可。

    他只是有些迷惘,却不是傻子。

    华夙下颌微抬,示意他去看冰雪上的土,“你找的,不就在脚边。”

    青皮鱼妖缓缓退了一步,眼一扫,朝脚边那些同族看去,却不敢伸手去扶。

    容离还攥着华夙衣袂,小心翼翼朝其侧颊看,也不知这鬼会不会将她的身份捅出来。

    她一个凡人,尚连自己都顾不好,现下更不想管洞溟潭的事,只盼着无人知道她就是洞衡。

    华夙没说破,只道:“看完了就走,寻别个水潭子待着也好,不必再守这枯潭。”

    青皮鱼妖回头朝枯潭看了一眼,眼中百般不舍。

    容离小声道:“此后该如何过活便如何过活,别去找什么洞衡君了。”

    青皮小鱼讷讷:“为何,难不成你们知道洞衡君在哪?我想等洞衡君回来。”

    他说完,又自顾自摇头道:“洞衡君定不想回来,凡间可不比洞溟潭大得多了,我在庙里时,常听到一些上山的凡人说山底的趣事,凡间很热闹。”

    遍地的鱼妖全都昏躺着,俱听不见他们的谈话。

    容离无甚顾忌,慢声道:“凡间是很热闹,吵嚷嚷的,四处俱是生息,光听声响便觉得心欢。”

    华夙回头看她。

    容离攥着手里那一角布料,小声道:“咱们回去?”

    青皮小鱼闻言一愣,“二位大人可是要走?”

    华夙冷声:“不走还留这当扫地僧么。”

    这遍地昏了头的鱼仙,扫起来还当真不容易。

    青皮小鱼愣了许久,摇摆不定的眸光小心翼翼一转,落在了赤血红龙的身上。

    赤血红龙跟在容离边上,稍微错开了一拳那么远,神色淡淡的。

    青皮鱼妖忽然不知该不该问了,等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见着这红龙鱼,他鼓起劲问:“红龙鱼大人可知洞衡君现在何处?”

    赤血红龙连眼都不转,木讷得像是笔下的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