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鱼灯一歪,烛芯没进了水中,火光登时被浇灭。

    沾了水后,纸做的龙鱼变得软趴趴的。

    白猫仍不放过它,硬是将这纸龙鱼捞上了岸,在捞上岸后,白猫便不管了,往边上走了几步,蜷起身舔自己湿淋淋的爪子。

    容离弯腰把那湿了水的龙鱼灯捏了起来,也不知谁的心愿被这猫糟蹋了。她展开湿淋淋的纸,纸上的字变得模糊不清,有几个字已看不出字形了。

    她垂着头思索,过一会才把纸上的话给拼凑了出来。

    “愿……平安,千岁无忧。”

    千岁无忧,这哪是寻常人会写的,凡人阳寿不过百载。

    容离捏着那皱成一团的纸,眼一抬,讶异道:“这是那买鱼的男人写的?”

    华夙垂眼去看,掌心往上一悬,纸上沾了水后绽开的墨顿时凝了起来,原先看不清的字变得分外清晰。

    写的是,“愿吾妻顺遂平安,千岁无忧。”

    华夙收了手,朝白猫睨去一眼,冷声道:“有意思,那买鱼的不想让这猫往生,还盼她这死魂能千岁无忧,可这猫捞了灯,明摆着不想千岁无忧。”

    白猫轻轻叫了一声,应是认了她的话。

    容离有些困惑,既然这猫不想,为什么不往生去,偏要耗在此处,再耗下去,非得魂飞魄散不可。

    白猫站起身,往旁一钻便没了影。

    容离左右张望,还是找不到它所在,只好作罢,回头道:“这要如何是好?”

    华夙不以为意地说:“随它去,你还想回去看看龙鱼灯么。”

    容离颔首,干脆到了茶楼里坐着,往窗外看时,恰好能看见楼下的龙鱼舞,百姓举着鱼灯沿街站着,一个个也不嫌累,和边上的人有说有笑的。

    同在茶楼上看灯的人不少,一到这龙鱼花灯节,茶楼雅座便要涨价,比平日里贵上一倍不止。

    容离的盘缠还余有不少,可这金银总是不禁花的,方才上楼时,华夙见她要掏钱袋,忙不迭把碎银铜板拿了出来,塞进了容离的手心里。

    华夙道:“这些都是以前那些鬼上供的,不花白不花。”

    容离只好把手心里塞着的铜钱给了小二。

    楼里同观灯的人正絮絮叨叨地地说着话,说的多半是些柴米油盐的是,还有什么妻妾子女一类,有一人却道:“有人看见那户腥味十足的人家开了门。”

    “又无人进去么?”

    “没有,门敞了一道缝,过一会就合上了,门外倒是站了个姑娘。”

    “姑娘?好端端的姑娘家去那做什么,也不嫌臭。”

    “听说那姑娘长得亭亭玉立的,站了好一阵没走,模样还很是好看,只是面上无甚血色。”

    “该不会是鬼吧?”

    “今儿龙鱼花灯夜,莫要说什么晦气话。”

    “不是我说,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屋里还总是传出腥臭,前些年不还有人怀疑那户人是不是杀了人没有埋尸么,你说那姑娘会不会真是鬼,前来索命了。”

    “嚯,莫要吓人,那时官府不是命人去搜了么,腥臭是因屋中放置了不少鱼头鱼尾,料像是酒家留下的边角料。”

    “可先前不是有人问过了么,压根没一个酒家会把余下的鱼头鱼尾往那里送,更别提鱼头还是好吃的,把头弃在那儿做什么。”

    “罢了,今夜不跟你扯这些,好好的龙鱼花灯节,万不能沾了晦气。”

    容离也不知自己怎的就成鬼了,不过那宅子臭是真的臭,若这么多年过去一直未变,也不怪百姓多想。

    华夙坐在边上,闻声嗤了一声,“幸而那人未看见你进了那宅子,否则指不定要被吓破胆。”

    容离没吭声,目不转睛地看着楼下的龙鱼灯。

    华夙看她喜欢得眼连转都不转,思忖了半晌,手一转,凭空捏出而来个龙鱼灯来。

    只是那龙鱼灯不及楼下的大,不过巴掌大小,且里边燃的还是鬼火,映得整个灯绿莹莹的。

    华夙下颌一抬,“拿去玩儿。”

    容离眨眨眼,将桌上龙鱼灯捧起,想往上写点什么,想了许久想不出个所以,只好道:“好看。”

    华夙一嗤,“你就敷衍我。”

    容离睨了过去,“我若说不好看,你定要生气,且我也是真的喜欢,我夸它怎么的。”

    她一顿,生怕这鬼连自己变出来的东西的醋都吃,又道:“是你做的,我就喜欢。”

    华夙好整以暇地看她,“就你会说话。”

    街上的龙鱼花灯近三更才散,走时街上又是空荡荡的,甚是寂寥。

    回到那处宅子前,容离上前叩门,门敞开一道缝,里边的男子似乎愣了一阵,才将门打开得更宽一些,一时未记起来的还会是旁人。

    男子又是游魂的模样,那躯壳想必又含着珠子在屋子里躺着了。

    华夙回头,把近要被风合上的门推开,一只猫从外边进来。

    这猫妖已经化鬼,本无需开门便能穿墙而进,也不知这一人一鬼为何执意如此。

    白猫悄无声息地进了屋,仰头冲着男子叫了一声。

    男子唇边噙着笑,“今夜回来晚了,上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