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丫头闻声推门,进屋后俱是一怔,不过是一夜未见,她们姑娘这面色越发难看了。

    小芙瞪着眼不敢说话,呆呆站在门边。

    容离勾了勾手,“过来。”

    小芙连忙跑近,抓住自家姑娘的手问:“姑娘可是哪儿不舒服了,可要找大夫过来?”

    空青走近了几步,静静站着,只字不言。

    容离摇头,“找大夫无用,我似是到了该走的时候。”

    此话一出,白柳也瞪大了双目,“姑娘你在说什么傻话!”

    容离轻声道:“你们站近些,我有些话要同你们说。”

    华夙还是头一回没有插话,环着手臂坐在边上,一副不乐意的模样。

    三个丫头紧张着走近,心里俱是大乱。

    容离想了许久,该从何处说起才不会吓着这几个丫头,半晌才道:“那鬼待我很好,不是她让我变成这样的,只是命数已至,我这魂快要留不住了。”

    小芙张了张嘴,闷着没有吭声。

    容离又道:“我在容家时好几回险些要死,俱是她救了我,要不是有她在身侧,续了我这命,我早该见不到你们了,且不说我身子弱,常常在梦里被魇住,凡间话本里妖魔夺舍之类的传闻都是真的,若非她在,你们眼前的姑娘早被妖魔邪祟替了。”

    她垂着眼一边思索一边说,“她起先还不想我死,说是死了不好,做鬼颇不自在,是我不依,我想同她一起,她这才未再给我续上那一口气。”

    空青沉默了许久,“那鬼……叫什么名字,可能让奴婢们见见,奴婢担心姑娘。”

    容离侧头朝华夙看去,“能说么?”

    华夙低垂的凤眼一抬,身侧鬼气旋起,头一回在这几个丫头面前现了形。

    床上陡然多了一个身影,不像话本里的鬼长着青面獠牙,也未伸出长舌,未满脸是血。

    华夙松散的发辫撘在肩头,发上的银饰被鬼气一拨便叮当作响,凤眼丹唇,面若桃李,比活人更像活人,饶是说成天上神仙也不过分,只是天上仙女该如清水芙蓉,雅丽脱俗,她太冷漠,也太艳,叫人不敢多看。

    三个丫头看呆了,纷纷屏息后退了半步。

    华夙看着她们道:“我名华夙。”

    三个丫头本是不信的,以为姑娘被魇了心志,现下信了个完全,这鬼看似冷漠疏远,好似什么都进不得心,隐隐又透着点儿目中无人的傲,她待谁好,应当是真的好。

    华夙当着这三个丫头的面去摸了容离的脸,用唇摩挲着她的耳边,轻声道:“你打定主意要跟我去苍冥城了?”

    “你不想让我进门?”容离反问。

    华夙摇头,翘起嘴角说:“你横着进门都成。”

    三个丫头还是头一回听到这鬼同她们姑娘说话,看似冷冷淡淡的鬼,说起话来却满是忍让和戏谑,看着……当真待她们姑娘好。

    华夙又道:“我不吓你的丫头,今夜丑时,我来此处接你。”

    容离点头说了声“好”,眼前的鬼陡然化作黑雾消失。

    这鬼一走,小芙终于哭出了声,就连白柳也跟着吸鼻子。

    容离坐着道:“怎又哭起鼻子了,我总归是会死的,或早或晚罢了,你们这日子还长着呢,日后我若是想来,还是可以来看你们。”

    小芙呜咽着:“当真?”

    容离颔首,“自然是真的。”

    空青红着眼哑声道:“姑娘可要记住了,奴婢们会等着姑娘回来。”

    容离翘起嘴角,“你们三人在一处,我也放心,就算不归家不嫁人,也有个照顾,彼此间有事直说,莫要争吵。以后若是碰上喜欢的,可得擦亮了眼,莫被人骗了心,若能找到个能依靠的,不妨跟了去。钱该花便花,万不要苦了自己,否则姑娘我会心疼。”

    她轻咳了一阵,不敢咳得太厉害,生怕咳出血来将她们吓着。

    小芙哭得不成样子,“那鬼看着有些凶,她待姑娘当真是真心的?”

    容离颔首:“当真。”

    她絮絮叨叨又说了一阵,说得实在是无甚气力了,才停了下来。

    空青垂着眼:“姑娘万不可委屈了自己,她若骗姑娘,咱们帮不了,但可以去求神仙。”

    容离苍白的唇一翘,忍着没说她以前也是个神仙。

    小芙附和:“对,神仙万不会制不了她这鬼!”

    日上三竿时,容离坐在院子里看着丫头们掰菜叶子,吹吹春风,时而抬手遮着眼看天,过会儿又眯起眼一动不动晒着日光。

    三个丫头陪她说话,从东扯到西,停了不到半刻又找话匣子去了。

    待日暮一至,小芙又抽噎了起来,回头想给姑娘收拾行装,可想了想,压根没有收拾的必要。

    她在姑娘屋里站了一阵,忽听见窗子嘭一声响,一阵阴风从耳边刮过,回头时竟见桌上放着一红艳艳的喜袍。

    容离进了屋,将衣裳上搭着的凤冠捧起来看,轻轻笑了一声。

    小芙哭着给她换上了这身衣裳,仔仔细细给她梳了发,擦了香粉,打了腮红,抹了唇脂,再戴上发冠。

    容离提着裙迈出了门槛,院子里空青和白柳齐齐回头,两人皆愣住了。

    半晌,空青才道:“姑娘真好看。”

    院门外咚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