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仁帝夸了几句闻氏叔侄,忽而一转,问道:“老林啊,令嫒可有婚配?”

    忽然被点名的林修意愣了一下,心尖一抖,怕皇帝看上自己闺女,尴尬笑道:“回陛下,小女还未......”

    “回陛下,臣女已有婚配。”林宝绒忽然道。

    众人:“......”

    林宝绒迎上闻晏看过来的目光,心一横,牵住他的手。

    明显感觉男人的指尖卷缩一下。

    她忍着剧烈的心跳,开口道:“臣女婚配之人正是闻司业。”

    众人:“......”

    她在赌,赌闻晏不会甩开她的手。

    若是他否认了,今日起,她再无清誉可言。

    林修意惊吓过度,险些没晕过去,女儿婚配给了闻晏,他这个做父亲的怎么不知情??

    林宝绒手心冒汗,定眸盯着闻晏,眸中带了一丝无措和讨好,还有一丝无畏。

    宣仁帝哪知小儿女的心思,想起前些日子,太后跟他提起让林修意送女儿进宫的事,不免诧异,林修意是多么不想让女儿进宫,才急忙将女儿订给闻家?

    虽然林宝绒的美貌极为罕见,但宣仁帝对小白兔一样的姑娘不感兴趣,这样心无城府的姑娘一旦进宫,就相当于将她推入万丈深渊。

    当然,这是目前宣仁帝对林宝绒的看法。

    *

    原本宣仁帝想岔开这个话题,哪知坐在地上的姬初萤大声问道:“淮之哥哥,是真的吗?”

    太上皇看向孙女,眼底复杂。

    闻晏眼底也凝着复杂,只是这复杂只来源于握住他手的姑娘。

    他静静看着她,眸光似蕴曙色。

    姬初萤又问了一遍:“淮之哥哥,你要娶她了?”

    不谙世事的少女,讲出的话还真是直截了当。

    在场的人全都将目光投在两人身上,等待答案。

    林宝绒被盯的头皮发麻,既然有人问了,她也希望他给个痛快话,别像现在这般,凌迟她的心。

    闻晏感受着掌心里潮乎乎的小手,而他的手掌却很干燥,两人的手虚虚交握,只需一点点力气就能甩开。

    但他没有。

    他忽然握紧那只手,看向宣仁帝,“回陛下,臣与林大姑娘确有婚姻,臣心系林大姑娘,曾多次上门求娶,前些日子才订下了这门婚事。”

    一些年轻官员不免疑惑,以闻晏的性子,会五次三番求娶一名女子?

    林修意心里在骂街。

    林宝绒没想到闻晏会这么说,愣愣凝睇他的侧脸。

    想哭。

    闻晏说完,又看向她,轻轻掀了下眼帘,那眼神说不出的高深。

    姬初萤也凝睇着闻晏,眉间的胎记越发青黛。

    宣仁帝思量,既然闻晏已有婚约,就不能让四公主住在他那里,暗自下令,让人将一处寝殿收拾出来。

    *

    桂花浮玉,夜凉如洗。

    被闺女来了记回马枪,林修意在同僚面前,不得不装作了然的样子,还当着他们的面,笑着握了握闻晏的手。

    同僚们纷纷道贺,说什么“英雄救美传佳话,以身相许续良缘。”

    林修意笑着流泪。

    林宝绒难掩喜悦,低头翘着唇角,与闻晏并肩走向午门。

    闻晏侧眸睨她一眼,刚好睨到雪白的后颈,在夜色里白的透亮。

    他移开眼,淡淡道:“知道你刚刚的行为叫什么吗?”

    林宝绒心虚,歪头看他,“叫什么?”

    “逼婚。”

    林宝绒忍笑,俏皮道:“那你不也答应了么。”

    闻晏:“林大小姐真是令闻某刮目相看。”

    “彼此彼此。”

    “哦?”闻晏轻哂,“何出此言?”

    林宝绒不作解释,若非对她另眼相待,以他的性子,会断然甩开她的手。

    *

    出了午门,林修意朝闻晏哼一声,拉着女儿走向马车。

    闻晏却道:“能否请林尚书回避一下,晚辈想跟林小姐单独说几句。”

    林修意斜眼看过来,没好气道:“刚刚说的还少?”

    林宝绒推了推父亲手臂,“爹,你先进马车吧。”

    “......”

    林修意恨铁不成钢,点点女儿的额头,抬步上了马车。

    月光下,闻晏带着林宝绒漫步在街道上,之前下了一阵细雨,轻风吹玉肌,极为凉爽。

    路上行人不多。

    闻晏开口打破沉默,“我有话对你讲。”

    林宝绒点点头,“我也有话对你讲。”

    闻晏:“你先。”

    她道:“我...喜欢你。”

    闻晏一怔,看着她姣好的容颜,无奈道:“因为我曾救过你?”

    林宝绒摇摇头,想起曾经的种种,凄美一笑,“无论你想对我说什么,我都不会改变对你的态度。”

    哪怕天荒地老,沧海桑田,我心悦你,此生不变。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闻晏问。

    “知道。”

    闻晏想,这么冰雪聪慧的姑娘又怎会猜不到呢,看她失落又倔强的模样,心里无奈至极,“我比你大许多。”

    林宝绒抬头,“就算你是个老人家,我也喜欢。”

    “何苦呢?”

    “我不觉得苦。”

    “执拗。”

    林宝绒笑道:“嗯,你又能如何?”

    闻晏觉得,以这姑娘的性子,即便有人跟她争吵,也是拳头打在棉花上,她温顺听话,偏偏又倔强的很。

    看他不讲话,林宝绒又问了一遍,这次像是给予暗示:“我若执意缠着你,你又如何?”

    闻晏抿唇不讲话,看她歪着头耍赖皮,笑靥如花,眼角泪花闪闪,像极了沾惹了晨露的栀子花。

    闻晏想,所谓含羞带怯、梨花带雨,大抵就是这副模样,但眼前的女子显然多了一份淡然和无畏。

    不知怎地,他竟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骨节分明的大手刚刚落在她头上的一刹那,两人均是一愣。

    林宝绒美眸微动,有什么在心田流淌,为有些寒意的夜晚注入温暖。

    闻晏收回手,刚要说“失礼”,脸颊却是一热。

    姑娘踮着脚,双手揪着他的衣襟,仰头贴上了他的侧脸。

    他长眸微眯,睫毛轻颤。

    柔软,一触即逝。

    林宝绒退开些,抢先道:“失礼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开了,绣鞋溅起地上薄薄的积水,打湿了裙裾。

    闻晏愣了愣,等反应过来,始作俑者已经跑开很远了,窈窕身姿在雨夜中渐渐缩小,直到消失不见。

    脸颊上还残留一丝温度,被屋檐刮下的雨雾浇灭。

    他负手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仰头望了眼苍穹,灰蒙蒙的不见星光,因此也照不亮心中的方向。

    “林宝绒。”

    他喃喃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宝绒:剪刀手。

    【来晚啦,晚安,么哒】

    第13章 贴心

    偷袭了闻晏,林宝绒羞得无地自容,没顾得上父亲,自己跑回府门前,靠在矮墙上喘气,刚刚的举动用尽了全部的勇气,这会儿腿直哆嗦。

    她不禁在想,若是上一世有这份勇气,该多好。

    这时,余光里出现一双晃荡的黑靴,林宝绒扭头看去,见晋王世子坐在墙头,手里晃着酒壶,正笑着看她。

    林宝绒不确定他的来意,但半夜出现在此,必有蹊跷,她退开几步,快步往府宅方向走。

    晋王世子继续晃腿,闲闲道:“喂,林宝绒,我看见你亲闻夫子了。”

    林宝绒心一紧,稳住情绪继续走,直到站在自家石阶上,确定自己是安全的,才转过身,面无表情承认:“是亲了,你想说什么?”

    “胆子挺大啊。”晋王世子喝口酒,撇撇嘴,“早知道就听从父王的安排,早点跟你相处了,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她问。

    晋王世子坏笑,“知道世家子弟最想娶的京城贵女是谁吗?又认为谁最漂亮? ”

    “没兴趣。”

    晋王世子一副“你别装了”的表情,笑嘻嘻道:“是你。”

    林宝绒诧异。

    晋王世子努努嘴,“所以娶了你,让那些家伙们嫉妒,多有成就感啊。”

    “就为这个?”

    “不然呢?”

    林宝绒淡目,“小世子,你还不懂什么是感情。”

    晋王世子炸毛了,站在墙头上,“你个小豆芽,敢取笑本世子!”

    “你才小豆芽。”

    晋王世子掐腰指着她,“你矮,你是豆芽!”

    林宝绒摇摇头,跟他相处,感觉自己在心态上年轻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