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九枚尴尬地笑了笑,想掩饰自己的失态,不曾想苏尚馨很快又把脑袋伸了出来,而后道:“你从小跟你师傅南来北往的,一定遇见过很多鬼怪吧,要不你找两个说说?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黄九枚听苏尚馨这话,颇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仔细想想,和七甲老头的确经历过很多难以忘怀的事情,当然,和他一起偷看别人洗澡,或是到人菜地里偷西瓜这种事情,黄九枚自是不会提半点。

    想了想,黄九枚才道:“你真想知道的话,我到是可以跟你说说,我小时候经历过的一件怪异事情,那应该是我第一次见鬼。所以对我来说,印象特别特别深刻。”

    听黄九枚要说他第一次见鬼的经历,苏尚馨瞬间就来了活力。

    黄九枚也没想到后者的兴致会这么高,不过也没犹豫,思绪断断续续的,就回到了十几年前。

    “那一次,还是给师傅买酒。”

    “你可能不知道,这老头一天不喝酒就浑身不得劲,就好像那些抽烟的人犯了烟瘾一般,抓心挠肝的,所以我小时候做过最多的事情,就是给师傅买酒。”

    “那天晚上,我还是如往常一样打着手电到山下的集镇买酒,卖酒的那大叔一见是我,就把早早准备好的酒葫芦灌满,又接过我手里的葫芦,挂在了后台,留在我下次过去的时候给我。”

    “本来打完酒我就得回去了,那个时间回去的话,到器灵算应该天刚刚黑,但是那天出了点意外,我刚出商店的门,不远处好像是发生了车祸,现在想想,小时候除了好奇心太重外,根本没有什么敬畏之心。”

    “我当时看那个地方人声鼎沸的,外面还有交通警察在疏通人流,我见有热闹可看,屁颠屁颠的就抱着酒葫芦过去了。靠近了些,兴许是当时还小,人也不高,我穿过人群,直接就钻到了那发生车祸的现场。”

    “现场有两辆私家车,明显发生了严重的碰撞,我刚钻进去,正对着其中一辆白色桑塔纳的车窗,从那车窗看进去,我发现一个女人脑袋都被挤扁了,眼眶里黑洞洞的,眼球不知道被撞在了什么地方去。”

    “我当时虽说年龄小,可跟师傅在一起,多少也听过很多匪夷所思的东西,所以对于那车里的尸体,我还是不太在意的,只是看了一眼,觉得那个女人好可怜,就转身想走了。”

    “可谁知道一转身,我觉得自己踩到了一个软趴趴的东西,而且我好像把那个东西给踩坏了,我低头一看,我踩坏的正是那辆白色桑塔纳里那女人不见的眼珠子。”

    “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亏心事的缘故,踩坏那眼珠子后,我就觉得自己后背一阵冰凉,也没有再想什么,像来时一样,三两下钻出人群,准备回家去。”

    “但不知道是不是踩坏了那眼珠子的缘故,我总觉得自己背后有人盯着,可是回头又什么都没有。我心里有些大猫了,就撒开脚丫子跑,可是人只要一急,就好像身后跟着几十只鬼一般在追你,我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那是一片接着一片的稻田,穿过稻田,再往前走个半个钟头,就到器灵算了,我摔的那一跤,把师傅的酒葫芦都摔丢了,不仅如此,我起身的时候,突然就觉得自己脖子很重,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趴在了我背上一样。”

    “那个时候小,什么都不懂,只是心里有些害怕了。好不容易找回了师傅的酒葫芦,我头也不回的往器灵算跑去。”

    “所以是那个出车祸的女人找上你了?”

    听到这里,苏尚馨睁大着眼睛,不可思议道。

    黄九枚没有回答她的这个问题,而是沉默半晌,继续道:“我一口气跑回了器灵算,师傅已经等候在器灵算门口了,但就在我准备扑向师傅跟他说害怕的时候,师傅却让我停在了原地,然后他就回头进了器灵算,好半天才从器灵算出来,手里拿着一块铜镜。”

    第48章 故事(二)

    “我当时还不明所以,不知道师傅手里拿着一块镜子是干嘛,可师傅很快就把那镜子递给了我,然后又给了我一根线香。”

    “我接过那铜镜,师傅示意我照自己的脸,我也没多想什么,就照了照自己的脸,但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不过师傅又指了指我的肩膀,我这才把镜子也对准了我的肩膀。”

    “我发誓那应该是我见过最恐怖的东西,浑身血淋淋的,还冒着黑气,就这么趴在我的肩膀上,一双没有眼珠子的眼眶,正好对着铜镜,我看了一眼就吓得扔掉了镜子,我抬头,才发现师傅就站在我的面前。”

    “唉,师傅没有说话,只是把先前给我的那根线香点燃,随着烟雾缭绕,我发现我肩上的那个鬼影似乎下到地上来了。”

    “然后我就发现,那鬼魂浑身支离破碎般,手和腿都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扭曲着,一想到刚才就是这么一个东西趴在我的肩上,从集镇一路跟着我回到了器灵算,我心底就一阵恶寒,我叫师傅赶紧消灭她,师傅却给了我一个大嘴巴子,而后跟我说,如果不是你先招惹她,他怎么可能会跟你回来,还不道歉!”

    “最后呢,怎么样了?”

    苏尚馨的热情倒是一点儿也没有消退,赶忙追问到。

    “最后,最后自然是跟她道歉了,然后那一次过后,我就知道香是连通阴阳两界的媒介,利用香可以跟鬼魂通话,其实大部分的鬼都是很可怜的,所以在不清楚事情真像前,我们别老是盖棺定论,觉得鬼就一定是邪恶的存在,这很简单,就好像我们死了以后,也会成为鬼,那个时候,或许我们就明白了。”

    “你道了歉她就乖乖离开了?”

    苏尚馨很是不可思议的开口,因为她觉得,那女鬼跟着黄九枚跑了这么远的路,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当然没这么简单,那女鬼似乎是看出师傅有本事,所以希望师傅能帮她超度,让她可以顺利入轮回。”

    “器灵算还有这本事?”

    黄九枚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又道:“与其说是帮女鬼超度,倒不如说是帮我,如果我师傅不是器灵算的,不是一个术士,我可能就真的没命了,那女鬼会找上我,自然不会那么简单,不过从那次过后,一般的鬼魂也就没办法近我身了。”

    “所以,你们是怎么超度亡魂的。”

    见苏尚馨好奇心这么重,黄九枚又笑道:“那就是第二个故事了。”

    “关于超度鬼魂,其实很多方法都是借鉴一些神婆术士为人驱邪延伸而来的,首先,需要准备一个纸扎人,再就是筷子,水碗,倒头饭。”

    “纸人的作用是用作替童,也就是死去那个人鬼魂的容器,而届时利用香打开去往阴间大门,这开门之法,各门各派都不相同,最后利用水碗和竹筷搭建与阴间连接的界桥,如果下面允许的话,纸人就可通过界桥去往阴间,如果不同意,那就需要倒头饭一碗,如果一碗不够,那就需要其他的一些祭品了,大都是水果或是猪肉等。”

    “等鬼魂真的去往阴间,那用作替童的纸人就会自燃,而后这超度就算是成功了。”

    苏尚馨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黄九枚,又道:“你这么清楚超度的过程,你应该做过吧。”

    “我不是说了么,这就是那第二个故事。”

    黄九枚笑了笑,才继续道:“我十八岁那年,做了成为器灵算传人的第一场法事,就是帮人驱邪。”

    一听黄九枚又要开始讲故事,苏尚馨整个人也从上铺跳了下来,拿过被子就这么直接挤在了黄九枚的身边。

    鼻腔内传来若有似无的少女体香,黄九枚只觉脸颊有些燥热,但一看到苏尚馨那满脸的期待,黄九枚脸上的燥热减退了些许,调整了呼吸,才小声说道:“一个叫赵庄的村子,我和师傅经过那里的时候,发现他们村子里正在进行某种神秘仪式,我和师傅初来乍到,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就到现场去看了看,过去以后才发现,一个女人被绑在一根木桩上,下面还架着火堆。火堆还没点燃,女人浑身赤裸,在柴禾堆上大笑着。”

    “当时师傅只是看了一眼,就断定那女人恐怕是中邪了,中邪只是我师傅的说法,更加简单明朗,更笼统的说法则是鬼上身,找替身等等。当时村子里的人似乎是以为那女人是邪魔转世,要把她给烧死,师傅不愿看见一个活生生的女人就这么死在愚昧之下,就找到了那个村的村长,说是能够治好那女人。”

    “后来师傅就让人准备了我之前说的那些东西,又询问女人丈夫一些细节,才知道在这之前,女人都是好好儿的,就是半月前去了一趟娘家,回来后就变了样子,先是嗜睡,再就是喜欢吃生肉,随着时间又过去一段日子,女人开始伤害自己,那个时候,男人才察觉到了不对劲。”

    “师傅当时听了那男人的描述,并没有立刻做出决定,反而让男人带着我们走了一趟他老婆回娘家的那条路,其实并不远,两家人之间在分别不同的两座山上,中间隔着一条河。”

    “我和师傅包括那女人的男人,一起过了河,但是在上山的时候,师傅先发现了那个东西。那应该是一个人的遗骨,就在河对岸的一堆乱石里。师傅从那堆骨头里,找到了那尸骨的身份证,知道了是一个叫洪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