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就留下,你想要就给你咯。”

    姜虞把猫往赵奉仙怀里一塞,拍拍手,潇洒地走了。

    等少女走得远了,少年才把怀里的猫翻过来,肚皮朝上,眸光在它尾巴处一扫,阴森森道:“公的。”

    他单手拢着十三郎胖到几乎瞧不见的脖子,轻轻挠着。

    十三郎整只猫僵成一条,尾巴尖儿都绷直了,一动也不敢动。它那个小脑袋除了吃饭、睡觉、晒太阳,本来也思考不了什么复杂的问题,但是奇异的,此刻它却从这个变态变态的少年身上感受到宛若实质的杀意。

    “喵……”

    赵奉仙皮笑肉不笑道:“放心,我又不是屠夫,顶多帮你去势罢了。”

    十三郎:……

    呜呜呜,怕死了好嘛。

    却说姜虞进了竹舍,找了半天才找到更衣室。

    更衣室里有一整面墙的衣柜,半边柜中放满男子衣裳,半边柜中放着女子衣裳。

    姜虞翻了几翻,愕然发现另外半柜子的女子衣裳皆是冬藏仙府独有的弟子法衣,春夏秋冬,四季皆有,除了常服之外,甚至还有庆典、祭仪、斋醮时穿着的礼服。

    这小魔头的住处怎么会备有这么多冬藏仙府的女弟子服饰?

    总不成他私底下其实是个变装癖?

    姜虞想象了下赵奉仙穿女装的样子,不禁一阵恶寒。

    虽则那小魔头确然有几分雌雄莫辨的俊美,但到底轮廓凌厉,还是英气多些。

    姜虞翻翻找找,挑了一套银甲紫裙换上,又在更衣室中绕了一圈,发现屋中还有几大箱子面具,木制、金银……材质、样式五花八门。

    姜虞瞧了觉得好玩,便顺了一张狐狸面具带走。

    等姜虞换过衣裳回到兰香亭,便见赵奉仙已把之前她煮的红枣桂圆茶都倒了,重新煮了一壶。

    十三郎叼着蕉叶扇,可怜巴巴地蹲在炉子前扇火,看到姜虞来了,便朝她投来求救的目光。

    姜虞坐下,顺手从十三郎口中取走蕉叶扇,朝十三郎眨了下眼睛,意思是不用管那个小变态,到姐姐怀里来。

    十三郎“呜呜”叫着,跳下桌子,嗖地一下蹿到姜虞脚边躲起来,恨不得把自己整只猫都藏到姜虞裙子底下。

    赵奉仙看起来心情颇好,并未多加阻止,而是倒了碗茶,推到姜虞面前。

    “喝。”

    茶水滚烫,一时入不得口,姜虞便借着等茶凉的机会和赵奉仙攀聊起来。

    毕竟小魔头把她的老底摸得清清楚楚,她也要弄明白他把自己弄来,究竟有什么目的才行。

    “赵公子方才在池中,怎么会?”

    姜虞回头望了眼血色弥漫的灵泉池,伸手在颈间比了比。

    赵奉仙道:“哦,不小心割了自己一刀。”

    姜虞:……

    那您可真够不小心的。

    “我看到赵公子身上有不归寺律宗一脉的佛宗五戒印,赵公子莫非是佛宗弟子不成?”

    赵奉仙端起茶碗,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道:“非也。”

    听到这句话,不知为何,姜虞心里莫名舒了口气。

    刚刚在竹舍中更衣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原主那位要人命的未婚夫江玄江少主,年幼时似乎曾经拜在佛宗第一寺,梵天净土不归寺门下,当过几年律宗俗家弟子。

    如果赵奉仙是佛宗弟子……

    姜虞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但那一点联想实在太过飘忽,飘忽到她根本无法理清那冥冥中让她倍觉不安的预感到底是什么。

    还好,还好这姓赵的不是佛宗弟子。

    这样说来,他身上的五戒印应当也不是真的。毕竟除了律宗一脉的弟子,还有哪家弟子会闲得蛋疼,自己往自己身上套这么个枷锁?

    赵奉仙伸手一请,道:“姜二姑娘,请用茶。”

    呵,狗男人。

    这会子心情好,看起来倒像个端方有礼的世家公子了,居然也会用“请”字。

    难得气氛和谐,姜虞也懒得和他闹别扭,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这一口甜茶入喉,姜虞脸色一下就变了。

    这茶甜得齁人,姜虞皱着脸往盛放冰糖的碗中瞄了眼,果不其然,那碗已经空了。

    这煮的哪里叫茶,这分明是糖浆!

    偏煮茶之人还毫无自觉,还言笑晏晏地问道:“如何?”

    姜虞:“有……”

    毒。

    看到少年面色微变,姜虞一口咽下,强颜欢笑:“嗯……别有一番风味。”

    赵奉仙这才转为笑颜,似是对这个答案比较满意。

    姜虞:我好难。

    姜虞看赵奉仙面不改色地喝完了一碗,只觉自己整个嗓子都快被糖齁住了,为了避免再喝这甜得能毒死人的茶,她只好没话找话道:“今夜月色甚好,不知赵公子有什么打算?”

    赵奉仙双手抱臂,定定地看着姜虞。

    姜虞被他看得心里发慌,不禁摸了摸脸,问道:“我脸上有什么不对?”

    赵奉仙收回目光,又给自己倒了碗茶,徐徐道:“你可知晓,十年前,姜冲和茱萸为何要前往嘲风谷?”

    姜冲是冬藏仙府少主,茱萸是魔道太阴宫九大护法之一。

    五百年来,正邪两道泾渭分明,各大正道宗门严禁门下弟子与魔道中人相.交,违者不仅可能被逐出师门,甚至需要以死谢罪。

    而姜冲和茱萸二人,能够突破正邪之分,结为夫妻,可想而之,需要冲破多少藩篱,忍受多少妄言。

    而这对夫妇,正是原主的亲生父母。

    姜虞听到此言,不禁将心一提,道:“难道不是为了救被困于嘲风谷的冬藏弟子?”

    赵奉仙摇头道:“那不过是明面上的说法罢了。他们是为了救一位被冬藏仙府追杀的冬藏弃徒。”

    “你父亲的知己至交。”

    第10章 极乐赌坊

    知己至交?

    姜虞想破脑瓜壳子,都想不起姜冲有什么知己至交。

    不过转念一想,原主在原著里本来就是个戏份不多的女配,行使完她的工具人使命就死了,至于原主父母如何,作者自然是能不写就不写,反正不重要,也没人想看。

    毕竟大女主修仙文嘛,重点是看女主修仙。

    赵奉仙语气轻淡,道:“姜冲的这位知己至交,出身剑修世家,麟趾洲西门家。因为先天缺一剑骨,无法修炼西门家的家传剑术,铸剑骨,炼剑心,只好隐瞒身份,拜入冬藏仙府门下,修习符箓阵法。”

    姜虞说:“等下,等下。”

    仙门第一宗派,名为安贫乐道门,内门弟子遍布天南海北,外门弟子更是数不胜数。

    安贫乐道门下辖共有四大仙府,分别是:春晓仙府、夏鸣仙府、秋思仙府,冬藏仙府。

    前头说了,冬藏仙府和夏鸣仙府历来只收女弟子,便是像姜冲这样出身姜家嫡系,贵为少主之尊,也只能在隔壁两大男校——春晓仙府和秋思仙府中任选其一。

    如此说来,她“爹”这位知己至交,岂非是个女子?

    茱萸舍命陪夫君,就是为了去救丈夫的红颜知己?

    姜虞不信自己这位“娘亲”有这样的好肚量。

    “我爹的知己至交……是个女人?”

    赵奉仙轻笑:“不,是个男人。”

    “哦。”

    姜虞心道,这才对嘛……

    不对!

    这才不对!

    “此人既是男子,又如何能够拜入冬藏仙府?”

    赵奉仙道:“自然是改装乔扮,伪装成女子拜入冬藏仙府。”

    姜虞檀口微张,心下讶然不已。

    以前只看过什么女主女扮男装,进入书院求学,这还是头一次听说男人男扮女装,进女校学艺的。

    这特么……

    牛掰。

    赵奉仙不可能无缘无故跟她提起此事,姜虞也懒得同他绕弯子。

    “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直说便是。”

    赵奉仙抚掌而笑:“姜二姑娘真是痛快人。”

    姜虞:呵呵。

    “你爹的这位至交,名为西门闻香,乃是西门家嫡系子弟。他之所以会受到冬藏仙府追杀,是因为他在男子身份暴露后,一把大火烧了冬藏仙府半座藏书宝阁,还卷走一部禁术秘典。”

    “传闻那部禁术秘典上记载了冬藏仙府开宗立派以来收集的所有禁术,一旦流传出去,势必引得正邪两道风雨飘摇,再无宁日。为了追回秘典,冬藏仙府派出半府精锐弟子捉拿西门闻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