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老爷子醒了。

    付通来找祁客倾,却只见到了沈休。

    “劳烦您跑一趟了,少爷昨夜回来的太晚,着了凉,如今还在昏睡。”

    沈休不动声色地将祁客倾生病的原因引到心忧祁老爷子身上。

    付通听沈休这么说,因为知道祁客倾身子差,也没怀疑。

    “也怪我考虑不周,昨夜七少爷回来时衣衫单薄,也没有给七少爷拿披风。”

    “您严重了,等少爷清醒了,定会很开心老爷子苏醒。”

    沈休恭恭敬敬地送付通离开。

    面上带着愉悦的笑。

    “庄主,祁管事醒了。”

    身穿黑衣的年轻人站在距桌案五步远的位置。

    “知道了。”

    戚良寻手里的动作不停,似乎料定祁峰活不久。

    黑衣人静默片刻。

    “庄主,祁府的暗卫来报,祁公子病了。”

    戚良寻手一顿,没有接着下笔。

    “说详细点。”

    黑衣人暗道自己那点微薄的直觉居然对了。

    “今早祁公子的侍从去叫了太医,早上的饭菜至今没有动过。”

    戚良寻放下笔,眉宇间的冰寒似乎化成实质,屋子里的气压低得可怕。

    “下去吧。”

    黑衣人松了口气。

    刚才的庄主比平时更可怕。

    祁峰清醒之后,忍耐了一会儿祁论岭和他那些夫人小妾们假惺惺的关切。

    请走了那些人,祁峰躺在床上,屏退了下人。

    “付通,床底下有个盒子,你把它拿出来。”

    祁峰一句话都说不顺,大口喘气。

    “是。”

    往日精神矍铄的祁峰躺在床上,形如枯槁。

    付通心里也不好受。

    祁峰自知命不久矣,他虽不是个好人,但也讲义气。

    付通跟着他多年,说不上情同手足。

    也能说是朋友。

    “这是给你的,等我去了,你就离开这吧。”

    付通眼尾通红,拿盒子的手颤的厉害。

    “老爷您这是干什么?”

    祁峰也不说话,扯了扯嘴角。

    笑得比哭还难看。

    沈休在外室侯着,时不时进去看祁客倾的情况。

    在他察觉有人来的时候,戚良寻已经进屋了。

    “陆公子,公子还在睡。”

    沈休没有叫他庄主,对他也是像以前那样。

    “怎么回事儿?”

    戚良寻也不在乎他怎么叫,整个心神都在祁客倾身上。

    “着凉染上风寒,公子身体弱,所以病症很深。”

    沈休很清楚祁客倾的身体,弱不禁风。

    戚良寻皱眉,这几年竟没有一点好转。

    沈休适时退出去。

    只剩戚良寻在屋里。

    对戚良寻,沈休没有什么看法,他只听祁客倾的。

    戚良寻站在床头,凝视床上昏睡的人。

    祁客倾因为不舒服,不时发出几声梦呓,眉头也皱着。

    戚良寻半跪在床边,在他身上轻拍。

    像是哄不肯睡觉的小孩一般,温柔耐心。

    可能是感觉到戚良寻的存在,祁客倾眉头逐渐舒展开,沉沉睡去。

    晚上,祁客倾悠悠醒来。

    沈休一边伺候他喝药,一边跟他说今天下午戚良寻来过的事儿。

    “他来过?”

    祁客倾瞪大眼睛,心里的甜甚至盖过药的苦涩。

    沈休看他惊喜的模样,不由得轻笑。

    “嗯,一个时辰前才离开。”

    祁客倾心知他在笑自己,也不在意。

    心里满满的都是戚良寻。

    沈休看他开心的连药都忘了吃,有些无奈。

    “公子要养好身子才是。”

    祁客倾收了笑意,拿起勺子继续喝药,只是眉眼间流露的欣喜怎么也藏不住。

    等好不容易喝完,又吃了两个蜜饯以后,沈休才端着空碗离开。

    几乎是门被关上的瞬间,祁客倾双手捂住脸,轻笑出声。

    良久才平静下来。

    他翻身想要起床,枕头蹭歪了。

    一个木头雕的小狐狸静静地躺在床上。

    祁客倾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起床披上披风,又拿了捂热的汤婆子,祁客倾走到院子里。

    汤婆子是沈休今天给准备的。

    来的时候没有带,刚从管家拿的。

    院子里刚移了一批树,现在空气里弥漫着泥土香。

    祁客倾深吸了一口气,思绪清明了很多。

    这没有江南那么多雨,晚上总能看见星星。

    夜空中洒满星辰,安静而寂寥。

    良寻,你看见星星了吗?

    沈休说你来看我了,我很开心。

    其实……我做梦了。

    你给我买了小狐狸的糖人,跟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吃的一样。

    真好。

    没有小狐狸糖人,但是有小狐狸木雕。

    第 10 章

    祁客倾起了个大早。

    站在窗边发呆。

    沈休端着水过来。

    “公子,不再睡会儿吗?”

    祁客倾回神,脸色已经好了很多,没有昨天那么没有精神,虽然依旧苍白。

    “睡太多了,想活动一下。”

    祁客倾心血来潮要去厨房看看。

    沈休劝不住他,只能带他去。

    依梅跟依菊正在装盘,依兰拿了粥碗,站在灶台前哈欠连连。

    扭头一个不防备看见祁客倾站在门口,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几人反应过来,就要行礼。

    祁客倾挥手制止了。

    他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看了一眼。

    然后就离开了,留下迷茫的众人。

    来甫、来平把院子清理干净,现在正在检查刚移植的银杏树。

    因为祁客倾不太喜欢花,所以只移了两株银杏,其他地方打算撒上草籽,等来年铺满绿。

    “这么大的树,会活吗?”

    祁客倾以为移过来的是树苗,谁知竟有七八岁孩童脑袋一般粗细。

    沈休也觉得太大了,但来平说可以。

    “来平跟别人学过,应该会活。”

    祁客倾闻言没再说什么。

    祁客倾近来偏爱这棵梨树。

    得空就拿一本书在梨树下躺着。

    都说久病成医,祁客倾却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拿了本医书,只觉得在看天书。

    但他懒得换,也就随便翻看一下上面的图,图个新鲜。

    祁留华来的时候,祁客倾正看到最后一张图。

    心道,来的正好,正愁没有东西消遣。

    “七弟,身体可好些了?”

    祁留华带了一个丫鬟,二八年华,那叫一个水灵。

    祁客倾眉头微皱,声音愈□□缈。

    “还是老样子,谢大哥关心。”

    说着就要站起身,意料之中地被祁留华制止。

    “七弟好生躺着,跟大哥就不要见外了。”

    祁留华说得情真意切,就差变出来一条毯子给他盖上。

    “让大哥见笑了。”

    祁客倾扯了一下唇角,一副苍白无力的样子。

    “唉,大哥平日里忙,一直不得空,今日才抽出时间来看你,这是大哥的一点心意,让厨娘给你炖汤喝。”

    祁留华招手,他身后的那个美貌丫鬟立即端着一个盒子上前。

    打开竟是一根百年老参。

    “七少爷请笑纳,这是大少爷的一点小心意。”

    绿桃一双美目含情,七分娇三分怯,羞怯地望着眼前神仙一般的祁客倾。

    祁留华一边装作不在乎的样子,一边暗自观察他的表情变化。

    “劳烦大哥破费了,这老参炖母鸡汤味道不错。沈休,中午炖了吧。”

    祁客倾看着人参,话却是对沈休说的。

    祁留华怎么也没想到祁客倾会是这样的反应。

    这百年老参在他那合着就一萝卜白菜的身价?

    想象中祁客倾感激零涕不知所言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白赔了自己这么多年存下来的小金库,祁留华一时间脸色有点不太好。

    “老参炖鸡汤,味道确实是不错……”

    祁留华咬紧后槽牙,勉强维持了温润如玉的公子哥形象。

    祁留华心里十分憋屈。

    余光一瞥,只见自己带来的丫鬟殷殷切切地盯着祁客倾,怀春少女一般。

    祁留华心里的火蹭蹭地往上涨,自己这是赔了美人儿又折参。

    正欲发火,他不甚灵光的脑袋灵光一现,计上心来。

    “七弟平日里都是你贴身照顾吗?”

    祁留华对着沈休问。

    “回大少爷,是。”

    沈休直觉他肚子里没憋什么好水。

    “那怎么能行呢?七弟,要不这样,我这个丫鬟绿桃给你,让她来照顾你,肯定比他细心。”祁留华说着把绿桃往祁客倾身边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