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显哑然。

    “我记得你十四岁那年,大殿下虏东胡叶赫可汗回永安,你□□出去看归来的大军,回来之后愣怔了三日,逢人便说‘少年郎当如是’,竟想丢了书本去从军,怎么现在倒是不如那时候了?”卫昇拿过棋盘边上的棋子酥,调侃道。

    卫显面上一红:“阿兄莫再提了。我不是那块料。”

    卫昇倒也不在意,而是缓缓将话题带了回来:“既然大殿下所做的事情前无古人,那么她又凭什么不能再做一次这个‘千古第一人’呢?”

    “更何况,一个人的功绩和荣宠到了她那个地步,难道是男是女还重要吗?”

    圣上的哪个儿子,她的哪个弟弟在文武之功上能和她一较高下?既然已经是默认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使她要把这层纱挑明了,做个名副其实的,又能怎么样呢?

    礼教?礼教在权力面前,薄脆如陈年的宣纸。

    更何况,宁王李安然,她不是手握权柄的人。

    ——她就是权力本身。

    卫昇少时好读史书,曾惊讶于李安然如此功绩,当今圣上还能毫无猜忌的宠溺她。

    如今他倒是觉得,真也好,假也好,若他有这样一个英明神武的女儿,除了加倍的宠溺她,他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卫显还是不说话,微微探出头来看着棋盘。

    “阿兄。”

    “嗯?”

    “你是不是偷我棋子了?”

    卫昇:……

    “我没有。”

    “真的吗?我不信,三手以前我放在这的,这么大这么黑一颗呢。”

    “……你走。”

    于是卫显又只好满脸狐疑地低着头,苦思冥想怎么破局了。

    卫昇抬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年才弱冠的弟弟,拢了拢袖子里藏着的黑子,眼神微微暗了暗。

    ——这场天家父女的博弈,他们卫家得尽快做出一个决断来。

    第10章 ——宽阔旷荡,波涛澎湃。……

    卫昇回到内宅正厅去向父母请安的时候,正好看见母亲刘氏手上捧着一叠花笺,正笑意盈盈地和夫君卫太师商量什么。

    “这是甘相公家的嫡三女,如今恰是及笄之年,性格柔顺乖巧,到是和我们家显儿有些相似……”

    “这是王相公家的嫡次女,年纪么……明年就及笄了,关键是能诗善画,以后成了婚,也和我们显儿说得到一处去。”

    张氏拿着花笺喋喋不休,一派认真,听的人却紧锁眉头,两片嘴唇抿得紧紧,以至于连下巴上的胡子都在微颤。

    “显儿的婚事,我觉得还是在得拖拖。”卫太师抬手将拇指放在眉心用力揉了揉,随后长长叹了一口气,“你是不是忘了……昭柔公主也快及笄了?”

    甘贵妃前段时间早已经暗示明示了许多次,想让卫显尚昭柔,做驸马。他以卫显从小身子柔弱,不宜早婚挡了回去。

    如今甘贵妃所出的二皇子,也就是现在的靖王年纪渐长,在朝堂上也颇有锋芒。

    早年惠贞皇后薨逝,卫家曾和其他一些圣上旧臣上书请求圣上另立皇后,以统御后宫,甘贵妃就是当时炙手可热的人选之一。

    但是……皇上将所有的上书都挡了下去。

    也不怪圣上如此,毕竟惠贞皇后所出大殿下手握重权、又有大批心腹戍守边疆,若是甘贵妃成了皇后,她所出的靖王就成了名义上的嫡长,迟早是会和大殿下争驰起来的。

    不要看当今圣上一副虚心纳谏,脾气好得不得了的模样,当初那也是轻骑奔袭永安,伏杀亲兄,软禁亲父的枭雄。

    大殿下比起自己的亲父,恐怕也不会手软到什么地方去。

    这场父女博弈,旗鼓相当、棋逢对手,对于他们这些朝臣来说,恰如白象舞于顶,问你敢动不敢动,那当然是动不动都要命。

    刘氏满脸的犹疑:“这……昇儿十六岁便定了徐相公家的嫡长女,显儿如今都二十了……”

    “大丈夫何患无妻,再拖拖又能如何?左右人家是熬不过的。”卫太师摆了摆手。

    刘氏嘟嘟囔囔:“那大殿下都二十有六的老姑娘了还未出降,万一呢……”

    吓得一边默不作声的卫昇一个箭步冲上去:“母亲慎言!”

    刘氏连忙捂住嘴:“我这不是替你弟弟着急么?”

    卫昇叹了口气:“阿娘这事你别管了,里头关节众多,有我和阿耶把着便是。”

    甘贵妃母家是陇西甘氏,如今圣上的后宫之中,她位份最高,跟圣上的时间又是诸嫔妃中最久,她所出的四公主昭柔是除了惠贞皇后所出两个女儿之外最受宠的一个公主。

    若是甘贵妃向圣人请求降旨赐婚,卫显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

    但是奇怪的是,甘贵妃若是能说动圣上,这赐婚的旨意早就该下来了,但是却一点消息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