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轻轻的笑起来,摇摇头,道:“或许德妃姐姐,也在梦里把他托付给我了呢。”

    ·

    仙栖宫。

    细长的白瓷瓶里,插着几支足可以假乱真的绢花。柳贵妃站在花瓶前,伸手抚摸着永不凋谢的花朵。

    朱莹晋为贤妃,赐居鸾仪宫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宫里。

    与其他妃嫔在一处时,柳贵妃总能感觉到,那些妃子投来若有若无,似乎在暗中讥嘲着她的隐约目光。

    鸾仪宫啊……

    她心中滋味,堪称五味杂陈,酸甜苦辣一齐涌上心头。

    空置了这么久的鸾仪宫正殿,居然住了她最厌恨的人。做出这个决定的,偏偏又是皇帝本身。

    所以……她什么都不能说。

    柳贵妃烦躁又恐惧的想着,鸾仪宫意义非凡,朱贤妃从前不曾做过什么为人称道的事情,德不配位,怎么就赐居在那里了呢?

    不,她或许做过。

    贤妃曾经收集了她谋害怀孕妃嫔的证据,交到皇后眼前,皇后与皇帝闹得不可开交。

    常家要为皇后讨公道,内臣们和外臣们也都上书弹劾她。

    而在那时,皇帝从不曾问责于她。

    “娘娘!娘娘!”架子上的大鹦鹉跳来跳去,学着小女孩的声音道,“贵妃娘娘是世上最好的母亲!”

    柳贵妃转头去看它。

    那是她和皇帝的女儿还在时,私下里教会这鹦鹉说的话。

    许是它在鹦鹉里算笨的,那么多年来,无论女儿或她再教了多少话,它学会了的,也永远只这一句了。

    “娘娘!贵妃娘娘是世上最好的母亲!”

    鹦鹉还在跳,学着女儿的声音大声喊着,用喙去啄架子上精细的雕刻。

    柳贵妃怔怔的看着它。

    朱贤妃……赐居鸾仪宫了。

    她平民出身,入宫后,也只做过这一件大事。

    柳贵妃颓然的坐下了。

    那些怀孕妃子,怀着的都是皇帝的儿女。

    也许皇帝虽嘴上什么都没有说,待她一如从前,心中到底也生了嫌隙吧。

    不然,怎会叫朱莹去住那样一座宫殿呢……

    朱贤妃不曾承宠过,如今膝下却养着李充仪生下来的孩子。那是她向皇帝求了很多次,也求不得的孩子。

    她只是想要个孩子而已啊。

    柳贵妃伸手,从瓶上折下一朵花来。

    绢花于指间翻滚,拉扯得不成样子。她烦躁又悲哀的看着它。

    再美丽,又有什么用处呢。再像真的花朵,又有什么意义呢。

    只要轻轻撕扯它,它便会现了原形。假的终究是假的,再怎么像,也变不成真的。

    就像是她。

    便是阖宫最受宠的妃嫔又能如何呢?她膝下没有孩子,失去皇帝的宠爱后,便全无依仗了。

    就连她的家族,因她而繁盛,可自从司礼监的陈端封宫后,家族也顺理成章的,不再联系她了。

    大概是厌恶她背负着谋害妃嫔皇嗣的罪名吧。

    哪怕解除了封禁,都再无一封信件寄来。

    除了孩子以外,所有的凭依,都是可以随便失去的。

    她气闷的丢开那朵花。

    门外忽然间慌慌张张闯进一个内侍来。

    柳贵妃才要发作,便见那内侍面无人色,跪地哭道:“娘娘,奴婢听说……柳氏……”

    她正想着柳家呢,闻言,连忙问道:“我娘家家里怎么了?可是有谁闯了祸?我必会相求于圣上!”

    那内侍却哆哆嗦嗦道:“娘娘,奴婢也是才知道……柳氏早就叫圣上清算了……”

    “一派胡言!”柳贵妃勃然大怒。

    “娘娘,奴婢岂敢胡说啊,”他哭道,“奴婢闻听后,便出宫去看了看,柳氏在京的住宅,都贴了官府封条……”

    柳贵妃骇然的望着他,立起来,抖抖索索的伸出手,要抓那内侍衣襟。

    只是手才伸到一半,她便呕出一口血来,软软的栽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第60章 想他了

    内太医院和太医院的御医们,都聚集在仙栖宫中。

    殿内燃着金凤香,甜腻的香气几乎飘散在整座宫殿里。

    柳贵妃从昏晕中醒过来,已是第二天午时,两只眼睛模模糊糊的,直直望着云纹床帐,周围一切似都隔了一层雾气,白茫茫的看不清。

    她眨了眨眼,又用力眨了眨。

    床边侧坐着批阅奏章的宽厚背影,逐渐清晰起来。她心中不由一暖,又瞬间凉了下去,只觉从脊梁上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战栗。

    她抖得有些厉害,杨固检很快便发现了,放下手中题本,转身来看她。

    “金萱,”他温柔的唤她,问道,“怎就忽然晕过去了?身子还有哪里不舒服?御医们都没走,朕让他们再给你看看。”

    柳贵妃唇角颤颤的,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