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却并未察觉到他身旁这位城主之子的弯弯绕绕。他仍然心有余悸:要不是这人已经有了心上人,他差点就以为这人对他有想法。

    师兄说了,发绳这种私密之物......不能随便给除他之外的所有人!

    少年悄悄地挪了挪,离这位城主之子远了点。

    ......还是继续看比武吧。蔺莺时背上炸起了不存在的毛毛。

    虽然是不打招呼便被强行拉来,但被邀请着看了一场不要钱的比武,少年觉得不亏。

    这时候,要是有一碟花生米就好了啊。蔺莺时遗憾地想。

    唔......有点饿。

    少年心里正在小埋怨,身后便十分应景地响起了一个怯怯的声音:“公子们可需要用些点心和酒?”

    蔺莺时眼睛锃亮,连忙回过头去,便看到了那个给他木筷子的小婢女。

    ......点心!

    小婢女被蔺莺时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脸上不禁泛起了一点红晕:“是小姐特意吩咐厨下备下的点心......公子需要么?”

    蔺莺时快活地走几步,凑近她面前那个大食盒:“需要!”

    小婢女眨了眨眼睛,像是不自觉地看了看四周。果然,没有其他人过来要点心,过来的也基本上都是来拿一盏酒仰头便喝。

    于是小婢女伸手从最下头拿出一个过于精致的食盒,递给蔺莺时:“公子,这个给您......”

    盛和风听说是大小姐给备下的,也凑过来取了一个走。

    少年也不在意他的跳跳捡捡,伸手拿了小婢女手里的盒子便跑。

    有免费的比武看,也有免费的点心吃。少年打开食盒,拿了一个精致的桃花酥尝了尝,香甜得他眯了桃花眼。

    台上孙家家主正好看到这边,皱眉道:“那少年......”

    他沉思了一会儿,便被场上即将分出胜负的武者给牵动了心神,于是不再注意蔺莺时。

    少年正吃得兴起,突然被孙家家主注视,顿时觉得嘴里的桃花酥也不甜了。

    蔺莺时轻哼一声,刚想嚼,眉头一皱。

    ......什么味道?

    他皱了皱眉头,手掩好,另一只手心里剩下的半颗桃花酥里,中央有一个卷得极其袖珍的纸卷。

    这是......?

    他手指微动,装作拭去唇角糕点屑,借着一旁的灯光看清了手中的字——

    【一定要赢,救我。】

    落款是一个辛字,蔺莺时满头问号。

    他不动声色地将这张纸条碾成粉末,玩心大起,对着一旁的灯火一吹,那原本有些微弱的灯火借了势,骤然窜起了猛烈的火焰。

    是谁将这张求助的纸条,塞在分发给武者的点心中?

    少年眯起眼,打量着远处在给其他武者分酒的小婢女,想起她刚才掏摸了很久这个放在最底下的食盒......是怕别人不小心拿到么?

    是谁?

    辛......?

    蔺莺时将自己脑海里极其贫瘠的交友圈浏览了一遍,无奈地发现,他根本不认识什么姓辛、或者名字里带辛字的人。

    不过,这盒糕点既然是小婢女从孙家的厨房里拿来的......

    【小姐吩咐做的。】

    一定要赢......赢的话,就有可能娶到大小姐。

    蔺莺时眯起了眼睛。

    ——难不成,是这府里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在求助?

    可如果是大小姐......

    蔺莺时用余光扫了扫正密切注意着场上的盛和风。

    ——为什么不将讯息传递给这位青梅竹马的城主之子呢?怎么想,也比自己这个外乡人更为稳妥罢。

    除非是......内部勾结。

    少年纳闷地看了眼这人,摇了摇头。

    算了,静观其变吧。

    场上,那原本将刀舞得虎虎生风的飞虎门武者,在此时竟有了颓靡之势。

    他的对手却突然好像是脱胎换骨一般,硬撑着将对面的气势耗尽后,竟在此时绝地反击!

    料到此景的蔺莺时正慢悠悠地盘算着要怎么敲这位城主公子一笔,却讶异地发现,那飞虎门武者古怪地笑了笑,握刀的手指一动,那刀柄处便窜出数把黑色的暗器,将与之缠斗的对手撂倒在地。

    孙家子弟上前查看,宣布道:“第一场,飞虎门赤虎,胜!”

    蔺莺时目瞪口呆,手中的桃花酥差点没抓住。

    这......这也行?!

    盛和风放下心中一口气,笑着朝蔺莺时道:“蔺小兄弟,我赢了。”

    蔺莺时叹了口气,从覆云花枝上拔下一片银色的叶子,丢给了盛和风。

    武者接住了这片银色的叶子,被这锋利的叶边割伤了手。

    他皱了皱眉:......好重的叶子。

    少年揉了揉脸,第一次见到这般无耻的比武。

    可真是......无所不用之极。

    正当他暗自腹诽时,便有第二场的锣鼓敲响——

    “第二场,天玑城元陆,对散武者,蔺二!”

    “请二位入场!”

    第19章 暗流

    天玑城元陆?是谁?

    蔺莺时腹诽着站起身,足尖一点,轻飘飘一跃,恍若一片轻盈的鸿羽落在比武台的中央。

    他一身茜色衣裳,在灯火通明的比武台上恍若天边霞光,俊秀出尘的面容让他看起来像是踏风而来的云间仙。

    ......如果忽略他手上两根长长的木筷,这张脸确实能够撩动人心。

    “很巧啊,小兄弟。”

    蔺莺时歪了歪头:确实很巧。这不就是刚开始同他搭话的那人么?

    少年敲了敲两根木筷,恰有其事道:“是很巧。”

    元陆毫无尴尬之意,却胜券在握地冲他一笑。

    少年心中顿时竖起了警觉的小旗子:这人......不会要像上一场那人一样,要耍阴招吧?

    元陆握着自己的佩剑,嘴角勾起一个有些神秘的笑容。

    蔺莺时皱了皱眉,只听一旁的铜锣再次响起——

    “第二场,请,长老开场地!”

    场地?

    蔺莺时好奇地被牵动了心神。他遥遥望去,高台上一位老迈的孙家长老站起身,缓步走到高台中央,慎重地按下当中那个巨大的按钮。

    咔哒。

    这声清脆的响声传遍了寂静的孙家族地。

    蔺莺时感受到脚下的比武台,开始剧烈地颤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像是要从下头窜出来似的。

    ......

    “地下?”

    杨闻之咔哒一声收了玉扇,皱着眉:“在地下比武?孙家这是在自己家宅下挖了一个大坑?”

    辛澜将嗡鸣的长剑递还给钟念瑛,轻声咳嗽着,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拭去嘴角殷红。

    钟念瑛从袖袋中取出一个玉瓶扔给辛澜:“吃了。”

    脸色苍白的青年颤抖着双手,拔掉塞子,从里头倒出几粒银色的小药丸服下。他调息许久,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沉声道:“但持剑人的心境极为宽和,恐怕此时并未出现危急的情况。”

    杨闻之深吸一口气,大家公子的形象也被颠覆得一干二净:“还没有危急?蔺弟饭吃得好好的,突然被掳去参加那什么劳什子的比武招亲!”

    “孙家在这天枢城内便是天高皇帝远,连城主和太守都要敬他们几分。”钟念瑛道,“多谢,辛苦了。”

    辛澜摇摇头,示意无碍。

    钟念瑛思索片刻,朝着杨闻之道:“大公子稍安勿躁,小蔺他自有想法。且辛澜在这里,小蔺万一有什么危急,他是可以通过流火感受到的。”

    辛澜也点点头。

    “且......这是天枢城。咱们贸然上门,恐怕会引得矛盾,得找个由头前去拜访。”钟念瑛沉吟,手指敲了敲桌面,“大公子,杨家和孙家......是否有生意往来呢?”

    青年眼中精光闪过。他眯了眯眼,拿起桌上已然凉了的茶水仰头饮尽,将眼中的急躁压了下去。

    他咔哒一声打开玉骨扇,一肚子黑水的杨闻之心里开始迅速盘算。

    “有了。”光风霁月的杨大公子露出一个端庄优雅的笑容,眼里隐隐酝酿着黑气,“孙家曾经在我杨家的江南成衣铺中......赊过一大笔账。到现在都还没还呢。”

    他优雅地摇着扇子,唇角含笑:“作为巡视到此的少东家,既然有这样一笔大生意在这里,自然要上门好好说道说道。”

    “怎么能让金钱这种身外之物,‘毁了’两家的关系呢?”

    ......

    一阵惊天动地的摇晃后,蔺莺时感觉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

    他一惊,向后一跃,便见比武台下冒出了一根根木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