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大了些,他就问师兄,没想到师兄也不清楚,只是哄他说师父的睡前故事里没有。

    “可是,莺时觉得,就算这门功夫再难,只要下工夫肯学,那肯定能够学得会呀?”小小的孩子扒拉着师父的膝盖,一双星子般的桃花眼忽闪忽闪的。

    师父吓唬他说:“外面的人如果学了,会断腿的!”

    吓得小孩连夜躲进师兄的被窝,跟师兄告状说师父欺负他。

    “......没什么问题啊。”他摸了摸下巴,疑惑地将书又翻了翻,逐字逐句地看过去,确认是自家功法,一个字不落。

    “奇怪了。”他小声嘟囔,“也没什么啊。”

    蔺莺时合上书,刚想把这卷泛黄的古册塞回袋子——毕竟这是记载了师门功法的古书,还是要尊敬些为妙——便发觉这书的触感有些不对,似乎有些咯人。

    他皱了皱眉,将书重新翻了一遍。果不其然,他翻到最后一页时,便察觉到这页纸的不同寻常。

    他眯了眯眼,将那页书小心地沿着缝隙打开。这两页似乎是被人粘了些浆糊,要拆开便废了他些心神。而分开这两页时,这上头的字迹又有些迷糊不清。

    蔺莺时轻轻闻了闻,便下去倒了盏茶水,轻轻蘸了些水滴在页面上。

    “果然是特殊的墨水......”

    他重新蹿到房梁上窝好,眯着眼看那些显现出来的字。

    【欲练此功法,需得从幼童练起,筋骨柔软,方能成功。】

    嗯......确实,他和师兄都是好小就开练了。

    【......需得佐以药泉打通筋骨后,才可练习。】

    【若无药泉辅助,无法练成,且内力运行不畅,有筋脉倒行、走火入魔之症。】

    ......咦?

    蔺莺时愣了愣。这点师父没讲过呀。

    他回想起幼时的各种训练。其中一项日课,便是要从冰泉边接两桶泉水,来回挑两担,便是那日的用水。

    “说起来......好像确实如此。”少年点了点泛黄的书页,“从小到大,喝的都是冰泉中的水......”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空白的部分,竟是突然察觉了一丝不妥。

    等等......

    他眯着眼睛,对着天光照了照这有些突兀留白的地方,转了转眼珠子,突然想起一样小玩意。

    ——用覆云花花瓣碾碎的花汁加入墨水,可以做成一种奇妙的隐形墨水,小时候裴兰秋哄他玩,都是用的这种墨水。

    而要让它显形,只需拿覆云花枝磨成的药粉一撒——

    【而练成之人,也不可离开药泉维持。】

    【若是一月内无法服下药泉,则功力渐消,内患频发。】

    【筋骨将有不可逆转之突变,无法再入我门。】

    【若一年未服,则少生华发,寿命骤减。】

    【我覆云门人,切记、切记。】

    【——云兰秋留。】

    蔺莺时瞳孔微缩。

    师兄离家,已有三年。

    第42章 咕咕补1w(2)

    蔺莺时目光微动。

    他轻轻地抚摸着那栏字,端详数遍后,这才无声地缓缓呼出一口气,轻轻吹掉了上头覆盖着的药粉。

    蔺莺时从柱子的边缘探出一双桃花眼往下看,裴兰秋正端着一盘酥饼抬头往上看。从窗户外头透进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光影浮动间似乎幻术失了效果,蔺莺时又看到了那个沉默的男人,有些干枯的发丝在温暖的日光里颤巍巍的。

    裴兰秋笑了笑:“不下来吃么?”

    蔺莺时顿了顿,将那卷古书塞进怀里藏好,纵身一跃:“当然要!”

    裴兰秋还倒了杯茶递过去,哑声道:“慢些。”

    蔺莺时手指不经意地动了动,随即淡然地拿起点心放进嘴里。

    师兄的面容、还有声音......真的就是如他所说,单纯是因为火燎了么?

    ——师兄,你下山后都经历了什么?

    他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抹担忧。

    少年几乎是裴兰秋捧在手心里看着长大的,对他的情绪自是捕捉得及其敏锐。于是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怎么了?似乎有心事的模样......孙家给你的书上都写了些什么?”

    蔺莺时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刚才在想事情......孙家那老头子给了我一本他刚得到的秘籍,让我好好学。”

    裴兰秋皱眉:“让你学?你只不过是一个假的‘新郎’,那孙家家主这般好心,竟让你学秘籍?”

    他沉吟片刻:“那孙慕开学了么?”

    蔺莺时摇摇头。

    裴兰秋冷笑一声:“这是让你打头阵呢......毕竟谁也不知道,这名声极大的秘籍里头,到底有什么危险。”

    蔺莺时缓缓眨了眨眼睛,轻声道:“先生,你怎么知道这秘籍来头很大?”

    裴兰秋笑了笑:“还记得覆云城抓到的魔教余孽么?”

    蔺莺时点了点头。记得,那会儿他被师兄挡在后头,什么也没看到。

    少年怨念很大。

    裴兰秋示意他将秘籍拿出来,蔺莺时犹犹豫豫,终于还是将那泛黄的秘籍递给了师兄,还悄悄检查了一番药粉有没有抖干净。

    男人接过秘籍时,蔺莺时还装作玩闹一般地握上了裴兰秋的手腕,摇了摇。

    裴兰秋无奈地陪着他闹,一双眼里落满温柔的笑意。

    蔺莺时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一把捞起一旁看热闹的小黑猫,就从打开的窗口溜出去了:“日头快落了,我去准备准备!”

    裴兰秋看着自家师弟轻盈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片刻,他收敛了笑意,凝重地看着手中《飞鸿影》三个古字。

    果然是它。

    蔺莺时抱着小猫蹲在房梁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它的毛毛。

    师兄他......

    他一直以为是师兄的旧伤未好,再加上之前重逢的喜悦冲淡了他的理智,之前离师兄那般近,他都未发现师兄竟已经虚弱到了这般地步。

    那般虚弱的脉搏......怎会出现在师兄的身上。

    想到平日里裴兰秋那般云淡风轻的模样,无论是一本正经地呛龙华奕还是对自己的细心照顾,他半分都未料到,这个强撑着的虚弱之人——是他一剑劈开山巅云海的师兄。

    师兄......怎会如此......

    小猫轻轻叫唤了一声。

    两脚兽,你要哭了?

    蔺莺时努力弯了弯嘴角:“我没哭。”

    小黑猫离他近,对他的变化一清二楚。于是它喵喵两声:两脚兽别担心,万一那那个人说的是假的呢?

    蔺莺时微微笑了笑。他看向天边落日染红的云霞,轻声道:“小黑,云兰秋是我师祖的名讳。”

    “那些字的笔迹......确是我师祖的笔迹无疑。”

    小黑竖起大尾巴,猫脸惊恐:喵???

    少年摸了摸毛绒绒的小脑袋:“我们师门的传统——每一代弟子的名字,都是生辰月的别称。我是三月生辰,就是莺时;师兄和师祖都是七月生辰,他们都叫兰秋。“

    他把毛绒绒揉乱笑笑:“是不是很有趣?”

    一点都不有趣喵。

    “只是如果按照师祖的说法......我出来时,也没有带上药泉。”蔺莺时轻声道,“可如今一个月快到,我却丝毫没有反应。”

    小黑猫眨了眨眼睛。

    那你师祖在骗你。

    “我不知道......”他心头杂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于是捞起小猫,向着管事们的院落跑去,“可若是玩笑,那为何师祖要用那般隐蔽的写法?”

    两脚兽。小黑猫轻轻叫了一声。你既然知道了你师祖写在后面的秘密,就没想过和那只两脚兽坦白吗?

    蔺莺时顿了顿:“......他不想认我。”

    小黑猫毛绒绒的小脑袋上飘满了疑惑。

    蔺莺时伸手摸了把小猫的背毛,低声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不管那是不是真的......我真的很担心他。”蔺莺时借着暮色窜上房梁,“师兄他旧伤未愈,体虚得很。”

    小黑猫舔了舔爪垫:那你直接与他说不就行了么?

    蔺莺时猫下腰溜进院子,闻言轻声道:“我师兄那个脾气,不愿意说便不会愿意说的......他不想让我知道,便真能瞒我一辈子。”

    “师兄的伤很重,手腕都是冰的。”少年另一只手按上胸口藏着覆云花枝的内袋,“若不是我认出了他、还缠着他......事情结束后他定会离开,然后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