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现在的语气一定不好,少年停下了筷子,筝月也愣了愣没敢再说下去。

    “吃饭。”我给小朋友夹了一筷子菜,神色尽量地缓和了些。

    “抱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筝月不停地道歉,似乎我从未这么凶过他。

    当初我们是同一年进了这个地方,相互帮扶到了今日,我一直以好脾气著称,今日确实是我第一次对他发脾气。

    “没事,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小孩儿在这里,说这些不好。”我揉了揉额角,颇感头疼。

    “那,今晚,你的客人呢?”筝月又问。

    “他刚来这里,我这几日陪他,你替我辞了吧。顺便替我向老大道个歉。”我不想再同他说话,他也觉得无趣,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我把偏房收拾了出来给少年住:“这里以后就是你的住处了,缺什么跟我说,我给你添置,院子那边有个小竹楼,那里是个书房,还有琴室,你需要随时可以去。对了,你叫什么?”

    “息,我不记得姓什么了,你呢?”他拉着我的手,我们就这样对坐在床铺上。

    “杜若,要不你姓殷吧?”

    “为何?”

    “盛大,我觉得意思很好。”我未告诉他,我原本就是姓殷的。

    “好。”他似乎有事情要问,眼神闪烁。

    “有事吗?”我伸出手去揉了揉他的头发,长发还未束起,发丝很软。听说发丝软的人心也软,我想。

    “你是妓?”他似乎又觉得措辞不当,又说,“你是小倌?”

    那时我才觉得,殷息有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心智和察言观色的能力,能从我和筝月的言语中就觉察出许多事。

    我并未觉得被羞辱到,殷息陈述的确实是事实:“嗯。”

    “那你,把我带回来,是为了……”殷息的一只手抓着被单,将被单拧作了一团都毫无知觉,似乎有些紧张。

    殷息话还未说完就被我打断了,我自然是知道他想说什么,我只是不知道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怎得连花楼里的事都知道:“你怕我带你回来是为了陪客?放心,你就当我是太寂寞了,需要你陪我聊聊天。等你有能力了,想离开还是留下,我都不拦你。”

    殷息才像是放下心来,紧绷的身子算是放松了一些。

    “乖,睡吧。”我哄着他,“要不我陪你?”

    “不用。”殷息的性子倒是倔强。

    “好,有事喊我。”我嘱咐他。

    第3章 我心悦你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殷息问我。

    “我看见你,就想到那时候的我自己了,我就想对你好一些,再好一些,不要像我这样。”我发现殷息的天资卓越,琴棋书画都不俗,一看便是自幼学了的,他告诉我说,礼乐射御书数是他自幼必须精通的。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我想说的便是他。

    我忍不住又为他购置了一堆古籍之类的。

    “你的才学并不比我低多少,哥哥,你之前,其实也是富贵人家吧?”殷息问我。

    “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觉得,我都快记不清了,琴棋书画这些,确实不是普通人家可以精通的。

    “我不想你做这个。”殷息从背后抱着我,只揽着我的腰,我才觉得,他似乎长大了,一天天看着他也不见得,如今却发现他比我高了。

    “好,等我赎身了,就离开。”有些事情,并非我能决定。

    “等等我,等我带你离开。”

    “好,我等你。”殷息比我小了四五岁,我却会下意识地去信他,既信他的为人,又不信他有这个能力。

    我起初只当他是弟弟,他如今长开了,无论是心性还是样貌,每一样都是长在了我的心上。可能是生了许多不该生的心思,梦中总会出现殷息。

    若我还是寻常人家的公子,我或许不会喜欢上男子,可我已经到了这般境地。更不能把他拖拽下来,只能一遍遍地催眠着自己:你配不上人家,你配不上人家。

    他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他是九天的凤鸟,他未必看得上你,他只是将你当做哥哥,当做救命稻草而已,而你万万不能做挟恩图报的事情。他喜欢女子,他以后会娶妻生子,万万不能毁了他。

    “他再过两年,就弱冠了吧?你还要养他到何时?”那晚筝月约我在他那处赏月。

    “他想在我这多久,就呆多久。”我只是看着天上的月,心里想的却是一个人。

    “你喜欢他,可人家未必看得上你,可人家未必觉得你干净,你在他眼皮底下接了那么多客人,他会觉得你还是干干净净?他的模样谈吐,要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他在你那白吃白住,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就应该让他体验一下你的苦处。若是你想找个伴,我不行吗?我陪你这么多年了,以后等你恢复自由身了,我估计比你更早,你就不能考虑一下我。还是你嫌我不干净?”他突然的表白,倒是令我猝不及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