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他穿红色是极艳又不媚气的俊俏。

    一进门,还有人在店内吃饭,“来两壶梅子酒,要烫肉清淡锅子,烤鱼,煎切牛肉,甜酥肉,香煎豆腐,珍珠汤,月季酥,还有一道玉米糊。”韩准对着走着懵了的小二一通点。

    “那个这位爷,这……容我先把这些布料……”小二慌张从柜台里出来。

    “不必,这是我送你家老板的。”韩准笑着道完,抬头只见终于有人从二楼出来了。

    “我不需要。”李知一身素白如在行丧。

    “本将军来都来了,送些礼罢了,你收下吧。”韩准说的柔和。

    只见李知下来,他也走到楼梯前,只见李知靠近了,伸手似是要抱自己,韩准激动地要抓他的手,只见李知推倒了韩准身后的布料,冷眼淡淡道,“听闻韩将军一向风流又大方,但李某自小冷漠又胆小怕事,还请将军以后就别来我这地方了,小二,把东西给我丢出去。”李知说要转身欲要走。

    “李知!……”

    “还有事吗?”

    “本将军要一次上去与你独聊的机会。”

    “你我没什么好聊的。”李知继续往前走。

    “李知……你当真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与我生分吗?”韩准颇为动情地问道。

    “还有,你为什么不记得我?当年的情分都是假的。”韩准上前一步,说的话字正腔圆,毫不掩盖。

    李知回头看了一眼走的更快了“行了,上楼!别在这里磨叽。”率先进了长廊。

    方杳然的事李知有气,以他的性情,韩准只得这样死皮赖脸地磨他,才能让他软化下来,如今他没了记忆,韩准只需重新像以前一样挑逗他,难保他不心动,甚至比原来更甚。

    至于李知原来的好与不好,重新开始对大家都好,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那玉珏在李知手里,韩准还要用些心思。

    “说吧,你想怎样。”李知喝干了一盏茶,放下盏子,袖子一控坐了下来。

    “李老板,方杳然的事咱们先放下,说说……”韩准恶意地顿了顿,“你我的事。”

    “你我?你我有什么事,我根本不认识你。”李知斩钉截铁,他自打醒来,就不记得有韩准这个人。

    但是梦里……

    ☆、自断

    李知是梦见过韩准的,他去看过外头的医馆,大病一场,忘记什么人,什么事,仿佛没什么稀奇的,可看韩准的语气表情,李知总觉得是自己错了。

    “我杀方杳然,确实手段狠厉,可他并非善类,李知,我知你有恨,可方家日强,方杳然跋扈嚣张,轩镇一早就容不下他,我如此做,不过是买给他一个人情。”韩准平静地道。

    “嚣张跋扈,可到底如今权势遮天的,是你韩家,方杳然为人狡猾愚笨,总比你好控制些许,你杀他,不过是报私仇。”李知看着韩准,面前的人的狠厉无情,不止在战场塞外,还用在朝堂之上,令人齿寒。

    “私仇……”韩准冷笑,“李知你就这样想我吗?!”韩准轻呵,心却甚痛。

    “若方杳然不善,你也绝不是善类!”李知回复。

    “看来你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韩准失望道。

    “记不记得,都不重要,从现在起,你我恩断义绝,以前的事,你也忘了吧。”李知断然地道。

    “你说忘就忘,是你先勾引我,随后又下毒给我……”韩准走进,强钳住李知的手往自己身前带,“你说,这对我公平么?!”

    这些事,李知竟然毫无印象,他惊异地看着韩准,有低头想了一下,“别骗人了。”

    “你不信?”韩准又抓住李知的手将它平展来,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让李知看,“这是你为了救我留下的伤疤,你好好看看。”

    “韩准,何苦呢。”李知抽回手,“说不通……”李知转过身摇头喃喃道。

    “有什么说不通?!”韩准走上李知身前,想抱住李知让他听自己说。

    “我大病一场不再记得你,想必是天意不许,如今你强留又有何意义,况且……”

    “即便没有方杳然的死,即便我真有再喜欢你的那一日,于我而言都是隔世了。”李知淡淡道。

    韩准的手停在他身侧,“你我终究是不一样的人。”李知的话总是直白地让人清醒。

    韩准出来的时候,眉头紧促,心情忧郁,没有刚来时候的好心情,等他走了,他在酒店要的菜,李知还是命小二直接送但韩府上,韩准一口没动,给府里的侍从加了菜。

    “孟云。”

    “在。”

    “方杳然虐待士兵,谋反之证全部送到皇宫。”

    “可少爷已经求了恩典给方家其他人,以得仁善之名,现在将他的罪行全部揭发,会不会太直白了些。”

    “本将军的名声何时好过,方杳然之罪即使咱们不说,外头的眼睛盯着,只会以为咱们是瞎子,谋反的人只会越来越多,狠毒除之,才能镇住这不良之气。”韩准淡淡道,他间接杀了方杳然,原本想保他最后的体面,可李知……他太武断了。

    他总是先选择不信任,每次都让韩准恼火。

    “少爷。”深夜,阮临来了。

    “嗯,怎么了。”韩准才想起来今日在醉仙楼买回来的姑娘。

    “她怎样了。”韩准继而道。

    “此人是上白山所炼制的药体,如今我已经暂时稳住了她紊乱的血脉。”阮临缓缓道来。

    “上白山院的手段一向不会如此狠辣,如今竟也做以人为药的营生。”韩准嗤之以鼻,蹙眉间竟是觉得有些可怖。

    阮临摇摇头,“她本是将死之身,上白山是为她续命,如今将她袒露于世,必然是已经到了绝路。”

    “为什么不让她好好死呢?”韩准略有疑惑?

    “此人之死,上白山担当不了。”阮临猛然跪下,“此女…很可能是……韩氏之女……”

    “什么?!”韩准从没想过会有今日这般事情发生,只因韩家规矩甚是严明,怎会突然多出个姑娘家来。

    “此事阮临不知因由,请少爷自行判断。”阮临蹙眉十分紧张,他也是偶然间发现,此女眉目间甚是清丽幽婉,而她身上的韩氏玉佩便是铁证。

    韩准头脑混沌,轩镇为何要这样做?还是巧合,他根本不知到此女与韩氏有关?这一切为何如此奇怪,从李知的玉珏到这个韩氏的女儿,韩准总觉得自己是被推着走。

    两个主要的氏族有变动,受益者只有轩氏一家独大,那些所谓的誓言,还不如浪花里的一瞬的泡沫,皆是云烟了?

    “爹,您睡了么。”韩准上前扣门道,门口两侧有府兵守着,他没有直接进去。

    “进来。”屋里传来动静,韩准一进去,就发现韩山遥手里正端着一个锦盒,鼻梁架着眼睛仔细地端详。

    “你过来看看,这玉好不好。”韩山遥招呼韩准过来,将盒子递给他,自己放下眼睛揉了揉眉心。

    “嗯,许多多年前寒缘国使节所进献的礼物,爹怎么又找出来了。”

    “你改日去送给宋环,我不宜出面。”韩山遥不容质疑地道。

    “爹当真喜欢那孩子。”

    “嗯,瞧着小辈儿,感觉自己都年轻了许多。”韩山遥认真地捻着胡须,只觉得宋环那孩子实在可爱。

    “爹,您有过几个孩子?”韩准鼓起勇气问。

    “嗯?怎么问这个?”韩山遥疑惑,自己的儿子是怎么了。

    “爹,我为什么没有娘。”这是韩准从小一直想问的问题。

    “爹,我为什么没有娘。”

    “去祠堂跪着。”这是韩山遥从小给他的唯一的答复。

    “韩准,咱们韩氏要忠于轩氏的江山。”韩山遥缓缓地道。

    “那李氏何辜,那些与李氏之人又关系的人又何辜,那些沦为两氏生育工具的女子又何辜,留子除母,留女皆除!李氏更是,只留一子,杀父取子,何其残忍?”韩准激动地反问道。

    “阿准,所有霸业都要有所牺牲!不要因为一个李知乱了分寸。”韩山遥淡淡地说。

    “那我母亲呢,你可有爱过她,她的死可曾让你伤心过一刻么?”

    良久……

    “她……我真的不记得她是谁了。”韩山遥摇摇头坦白。

    何其悲哀。

    “对不起,我也希望你不是我的儿子。”韩山遥缓缓道。

    他们生在这样扭曲的世界,都没有选择,这里即使残酷,却又有他们舍不得,放不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