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舞,那是我们的爱情结晶啊!”他觉得好无力、好心灰意冷。

    “我也知道啊!但是孩子以后还可以再生,而职场竞争却是瞬息万变的,一旦错过,很可能就不会再有下次的机会了。现在公司很器重我,正是我全心表现的大好时机,我向自己发誓,一定要超越那个猪头经理的!只要有点小差池让他逮到把柄,我就永远也别想超越他了!更别提怀孕会让我做事绑手绑脚,不能全心全意去做任何事,这样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取代他,证明自己的能力?”

    她说得头头是道,利害关系分析得条理分明,但是他已经一句都听不进去了。

    “好不好?季秋?”她移近他,扯了扯他衣袖,小小声问道。

    他抬眼,眸光淡得解读不出情绪,声音轻得捕捉不住重量。“你都已经做下决定了,不是吗?”

    既然都铁了心不要孩子了,何必还问他?

    “季——”

    “没事了,我去买晚餐。”他没再多说什么,拉下她的手,背身而去。

    心,太痛苦、太失望,他无法再像以前那般,伪装出云淡风清的神态来安慰她,告诉她一切都无所谓,他会笑着接受她的每一个决定……

    他没有办法!

    那是一个生命啊,是他与她的第一个孩子……

    如今才知道,原来,婚姻与爱情在她心目中,并不像他所以为的那么重要……

    胃部闷闷地抽疼,分不清是心痛所引起还是其他。

    那—夜,他站在阳台上,吹了—夜的风,冷却热情余温。

    而她,躺在没有他柔情相伴的床上,辗转难眠。

    望着他清寂的背影,她忽然觉得好难受。

    她……是不是太自私了点?只考量自己的需求,却忘了去顾虑他的感受……

    掌心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一时间对自己的决定迟疑了起来……

    ※※※

    一整个上午,她无法静心工作,只要一想到他幽寂的眼神,心就揪扯地疼着。

    他看起来是那么的伤心失望,可是对她,却连一句指责都没有。

    他从来不会勉强她什么,可是沉默着不说话的表情却让她好心疼。

    右手下意识又抚了抚小腹,她轻咬下唇:心中有了决定。

    既然他这么想要这个孩子,那就生吧!

    虽然前阵子总经理已经暗示过她,只要再加把劲,广告经理的宝座非她莫属,一旦她决定留下小孩,工作方面势必会受到影响,很可能这段日子努力的成果都白费了。

    错失升迁良机很可惜,但是换个角度想,都打拚这么久了,也不在乎再拖长一段奋斗期,最糟的状况不过是重新来过而已,就让猪头经理再嚣张一阵子好了,老公开心最重要!

    只要这么想,就不至于太郁卒了。

    就这样决定了!下个月是季秋的生日,到时再把她的决定告诉他,给他一个惊喜,这应该会是个很捧的生日礼物吧?

    人算不如天算,如今苏妍舞总算深切体认到这句话有多让人怨恨了。

    她本来已经抱定主意,季秋生日这天,无论如何都要回家陪他过,谁敢阻止她就扁谁,猪头经理如果不要命,好胆就来试试看!

    所以快接近下班时间,敲门声却响起时,她已经准备好要脱下高跟鞋扔去了。

    “苏副理,还在忙吗?”

    “呃?”乍见来者居然是她目前正极力争取的大财主,已经摸到鞋跟的右手暗暗收回。“张经理您好。”这要是砸下去,她真的可以准备回家吃自己了。

    “我刚在附近谈事情,谈完经过你们公司,就顺道上来看看,快下班了,我有这个荣幸请你吃个便饭吗?”

    没有,我想把这个荣幸留给我亲爱的老公。

    “那个……我们经理……”

    “我没知会他。”张经理别有深意地眨了眨眼。“这段日子的接洽,整个案子已经大势底定,我想,今晚就可以签约了。这个case从头至尾劳心伤神的都是你,我不认为有知会他的必要。”

    咦?咦?咦?不会吧?!他连这种事都看出来了……

    该说这人观察入微,还是料事如神?

    她尴尬地笑了笑,毕竟这是“家丑”,有这种只会争功诿过、做足表面功夫的上司,没什么好光荣的。

    “怎么样,肯赏脸吗?”

    他说得够白了,赴这个饭局,一只合约便手到擒来,足以让猪头经理呕血三天三夜,气绝而亡。

    而拿下了这个足以让广告部门后半年交出漂亮成绩单的case,她就有九成的把握,经理宝座可以换人做做看了,可是……这代价是要牺牲季秋的生日耶……

    为什么事情总是这么巧,老天爷存心整她啊!

    她很想哭,有口难言。

    连连吸了好几口气——

    “好,你等我一下。”

    对不起,季秋,再委屈你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

    一晚上,她猛拨家里的电话,拨到手机按键都快被她戳烂了,偏偏没人接就是没人接。

    季秋到底去哪里了啦?他一向鲜少出门的,该不会在生气,故意不接她的电话吧?

    “你有事吗?”看出她一整晚明显的坐立难安( 整理提供),张经理关心地问了句。

    “啊?没有、没有!”她只想赶快吃完这顿饭,合约签一签好走人啦!

    “签妥这纸合约后,我们还能有所接触吗?”

    “当然啊!”签下去就是合作关系了,往来是必然的。

    “我是指,不包含公事的私人接触。”他轻笑,像是无奈她的不解风情。

    “啊?”她呆住。不、不会吧?!

    “我说过,我很欣赏你。”

    “对,但我以为那是指我的工作能力。”这也是他签下这纸合约的原因,不是吗?

    “不只。还有你坚忍的毅力,外刚内柔的性情,当然,不否认你的外表也足以让男人忘了一切,只为你痴迷。”他表白得很露骨。

    “你开玩笑的吧?部门的同仁都说我强悍得只会欺压男人呢!”她扯扯唇角,知道自己笑得多牵强。

    “那只是表象,陷入情网后,我有自信你可以很小女人。”

    是啊,所以我对季秋永远是水水媚媚的小女人,你足足晚了十多年啦!

    她暗暗叫苦,脑子里开始转起上百种拒绝的艺术……

    “我想,我的条件应该配得上你吧?”他支着额,有趣地打量她阴晴不定的脸庞。

    是啊,他条件超好,年轻有为,俊帅多金,每次他来,她那个部门的女同事目光全绕着他打转,发花痴的想将他生吞入腹,可——那关她什么事?

    “傻啦?这可不像平日精明能干的苏副理哦!你倒是说句话呀!”

    “我……”要她说什么啊?她若是现在告诉他,她早结婚了,他会不会觉得被人装肖仔,气得当场拂袖而去?

    努力争取了这么久,她实在不想在即将完成的当口,败得这么冤。

    算了,打个太极拳,先把合约签下来再说吧!

    ※※※

    餐厅的一隅。

    “喂,言季秋,那好像是你老婆。”言立冬推了推身旁的三哥。

    此话一出,同桌所有人的目光全往同一个方向看去。

    “哇,这太过分了吧?老公生日,她居然和别的男人吃饭?!”方歆头一个不平地发声讨伐。

    言季秋敛眉,沉默不语,神情看不出个所以然。

    言孟春忧心地看他。“怎么回事?你们吵架了吗?”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那个男的是客户,这只是公式化的应酬而已。”他轻淡地扬唇,代妻辩解。

    “你又知道了?”叶初晴挑眉。

    “是不是客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男人看你老婆的眼神很火热,通常我只有想一口吞掉某个女人时,才会有这样的眼神。”言立冬淡淡接口。

    握住玻璃杯的手微微颤动了下,言季秋力持镇定地啜了口冰水。“我相信她。”小舞不会背叛他,这点信心他还有。

    “我要你好好和她谈,你没有吗?”言仲夏皱眉。

    “我——我开不了口。”

    “是不是客户,过去打个招呼就知道了。”行动派的方歆拉了他就要起身。

    “歆歆,这样不太好。他们在谈事情,我们过去不方便。”

    “你是她老公耶,有什么好不方便的?走走走——”不由分说,扯了他就走。

    大庭广众下拉拉扯扯实在不太好看,言季秋没办法,只好顺着她的意。

    “嗨,小舞!真巧,你也在这里吃饭?”方歆发挥高度演技,故作讶异地拍了下她的肩。

    “歆——呃,季秋?!”这时看到他,还真有些无名的心虚。

    “嗯。”他轻点了下头。“和大哥他们吃饭。”

    “对呀,季秋——生、日、嘛,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家,孤孤单单吃冷饭吧?”方歆故意强调“生日”二字,很有控诉意味。

    “歆歆!”言季秋轻喊,暗地里扯了扯方歆的衣角,不想让小舞为难。

    嗅出他们之间不寻常的气氛,张经理试探性地道:“不为我们介绍一下吗?”

    “噢,她叫方歆,是我专科时期的学姊。”

    “那,这位先生呢?”张经理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言季秋身上。

    说到这个就——

    小舞迟疑地顿了顿,内心挣扎不已。

    她对张经理的了解并不深,难说他是不是个公私分明的人,那……她该冒这个险吗?

    为了争取这个case,她绞尽脑汁,失眠了好几个晚上才设计出兼具美感与创意的广告方案,得到他的共鸣,她可以很自豪地说,她凭的是实力,不是美色,如果今天败在私人情感上,她说什么都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