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她死里逃生,最想要的就是回家,找她.妈。

    可是这谁也做不到,哪怕他是当今最有权势地位之人。

    李端懿也不打扰她,半晌后,楚玉开口:“迁都吧。”

    靖康之难还有多久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最后被俘虏的女性有多惨,尤其是福金公主赵金福,楚玉偶尔有一次不经意间看与岳飞有关的传记时,瞟到了一眼这位公主的经历,到最后是几天都没睡好觉。

    她不明白,为何生而为人,却总是同类相残?

    靖康之难有各方面的原因,朝.廷、官.员、帝王……而其中作为京都的汴梁,其实也有很大的关系。

    汴梁地处平原,没有险恶的地形可倚,本身就易攻难守,尤其是胡人铁骑比北宋强.上不少,一路狂奔过来,就算栽了不少的树,也没有什么用,只要一把火,汴梁反而会受其困。

    李端懿吃惊于楚玉的大胆,双眼圆睁忘了说话。

    楚玉手中的茶盏已经凉了,她将它放在几案上,发出一声轻响,把李端懿惊醒了。

    “楚娘子,这事,怕是由不得你我,也由不得他。想来楚娘子不知道,当初太.祖也曾要求过迁都,只被各大臣所阻碍,并未成功。”

    楚玉笑了一声。

    是啊,迁都是随便说说的?况且大宋开.国已这么多年,多少的根底都压在了汴梁,这无战无反的,平白说一句迁都就能迁吗?

    若是赵祯问她原因,她能将后面尚未发生的一切说出来?

    怕是活腻了不要紧,还会连累与她有关的人。

    难不成她还能将宋英宗给杀了?

    那她也是死路一条啊!

    最后楚玉道:“你看我这次也去了半条命,那什么,我马上就要年满十八了,这也没个心上人什么的,要不你与他说一声,这家产就给我留着,让我慢慢调养好了身体再找一个?”

    李端懿想了一下道:“这我或是可以与他提及。”

    楚玉没什么精神地点点头,她又想睡觉了。

    李端懿见状,欲要告辞,忽又想起自己今天来的正事,便问楚玉:“你可记得曹天磊?”

    楚玉眨巴了两下眼睛,将这名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没什么印象,遂摇摇头。

    李端懿见她眼睛已经泛起了水汽,想是困得紧了。

    本就是重伤未愈,还强撑着与自己聊了这许久,倒是自己没眼色了。

    便亲去开了门,让仆从进来扶了她去休息。

    第220章

    郭蒙将李端懿送出庄子,又目送着他骑马离开,转过身时却看到不远处的唐英,手上拿着根树枝,一下下地点着地面,泥土地上被她点了几个小洞。

    郭蒙立马狗腿地小跑上前:“英娘你怎么过来了?小泽呢?”

    唐英将树枝往郭蒙胸前一戳,阻住他:“你们有事瞒着我?”

    虽是疑问话语,却带着肯定的语气。

    郭蒙嬉皮笑脸地道:“是楚玉她不让我说的,她说如果告诉你了她就带我去录事巷!”

    唐英依旧盯着他。

    “是真的!你知道的吧,上次宁家那个算计了她,被她迷晕后送到录事巷,后来去看得时候,那惨状,不忍目睹!你也不愿意我步了后尘罢?”

    唐英甩了甩树枝:“不说?那等下我就捆你去。”

    郭蒙立刻哭丧了脸:“你们又何必让我为难呢?”

    “说!”

    郭蒙转了几下眼珠,想找个帮手,周围却连一只麻雀都没有,往日不是飞得挺欢的吗,到了需要它们的时候一个个都躲开了。

    不堪大用!

    郭蒙清了清嗓子:“刺杀她的主使是曹家大公子。”

    方才送李端懿出来时告诉他的,还说现下隐藏在幕后的真正主谋还没找出来,让他多加留心。

    唐英却误以为是济阳王府,眉头一皱:“难道他们想过河拆桥?”

    若是济阳王府,那便难了,曹氏家大势大,陆知安不会为了楚玉得罪他们的,难道这李端懿是来做和事佬的?

    “嗨,人已经死了,说是酒后跌河里淹死的,也不知道真假。”

    郭蒙见蒙混过去了,伸出两根手指将唐英手上的树枝轻轻扯过来扔掉:“我们就是不想让你太过操心,再说小泽还小,又离不开你,才选择瞒着你的。”

    唐英伸手在郭蒙的肩膀处重重地掐了一下,又顺着拧了一圈,不顾他疼得龇牙咧嘴的,自顾走了。

    郭蒙小媳妇模样跟在她身后,腹诽着:“要不是打不过你,我早就……”

    早就怎么着?

    反正他也不知道。

    从来没打赢过。

    楚玉午憩后醒来,又让大夫把了脉,只说要好生休息,那胃上的毛病不是几天几月就能好的,需得好好养着。

    硬的不能吃,冷的不能吃,荤腥的不能吃,寒凉的更不能吃……

    楚玉听着两位大夫一边互嘲一边叮嘱她,只觉得万念俱灰。

    本来就馋得不行了,还要让她再吃几天的流食。

    她想吃肉!

    然而还是乖乖地对大夫道了谢,让楚辞将人送了出去。

    楚辞送了大夫出去回来时,看着她躺在床上很是难受,给她掖了掖被子,问她:“主子可是饿了?大夫说让少食多餐,灶上都煨着呢,我给你取一些去?”

    楚玉困难地摇着头,示意她拿了凳子在床边坐下,问她:“午间时你是不是说小子文怎么了?”

    楚辞只坐在脚踏上,不敢看楚玉,为难地道:“这本不该我多嘴,只过了这么些天,他身上的伤总是结痂了又裂开,裂开了又随意上点药,我也是担心这孩子,怕是受不住。”

    楚玉重重地叹口气,让楚辞将人给带进来。

    楚辞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去唤人了。

    当邹子文站在面前时,楚玉才知道楚辞说得太过轻松了。

    邹子文的脸色比受伤躺在床上的自己还难看!

    “脱。”

    楚玉轻飘飘地吐出一个字。

    楚辞和邹子文都愣住了。

    “把衣服脱了。”

    唐英走进来正好听到楚玉说了这么一句,黑着脸道:“你又做什么?”

    “看看我们家小男子汉的勋章。”楚玉回了她一句,又对邹子文道:“你不脱是要我亲自动手?”

    邹子文难得得出现如此窘迫的神色,对唐英发出求救的目光。

    楚玉挣扎着就要起床,唬得楚辞忙起身将她扶住。

    唐英挥开楚辞,一手抓住楚玉的手肘,一手点在她头上:“男女有别,你这么大的人了连这个都不懂?”

    楚玉动弹不得,委屈地看着唐英:“邹子文以前说了听我的话的,他现在都不听了。”

    自从被宁芸娘激发了戏精本质后,楚玉就有点向那方面发展的倾向。

    邹子文垂着头,嘴唇咬得死紧。

    “过来。”

    楚玉又唤了他一声,他才慢慢地挪着脚步往床边去。

    “坐下。”

    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楚玉将手伸在他头发上揉了揉,本来被自己养得挺好的一小孩,头发又枯了回去。

    “这事怪不得你,反倒是我连累你们了,你不会怨了我?”

    邹子文忙摇摇头:“都是那些人的错!”

    楚玉勉强笑了一下:“知道就好!我好累啊,等你养好了伤给我做个轮椅,推着我出去晒太阳好不好?”

    “嗯!”邹子文带着鼻音的声音响起。

    “傻孩子。”楚玉又揉了揉他的头发:“今天晚上跟我一起吃饭,若是我再听到有人说你还是这个样子,我就只能再让你脱衣服了。”

    邹子文忙点点头,复又摇摇头。

    “乖,去让大夫给你上药。”

    邹子文吸吸鼻子,才站起身走了。

    楚辞在旁边感叹道:“到底还是主子能让他听话。”

    莫名被唐英甩了个眼刀,只缩着脖子对楚玉道:“我……我,我去看看厨房怎么样了。”

    离开时差点被门槛给绊倒。

    楚玉笑着对唐英道:“你做甚要吓唬她?”

    “让她以后别拿小事来烦你。”

    “都不是小事。那孩子本就心思重,若是走不出来,以后伤了根本怎么办?”

    又对唐英道:“你审完郭爷了?”

    唐英用脚踢了根凳子过来,坐在她床头道:“要与你对一下?”

    楚玉忙摇头。

    唐英直接道:“我要银子。”

    楚玉倒是觉得稀奇了。

    自从买了庄子后,郭蒙与唐英就没要过陆府的银钱,一应开支都是走的楚玉这边,除了高额的月俸外,楚玉还给了她库房的备用钥匙,但她从来没进去过,今日怎么就找她要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