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衍不肯见他,陆青衡独自在血海,不敢也不便分神联系。可方才朝辞带来方衍的消息,哪怕只是只言片语,都叫陆青衡七上八下,再也忍耐不住。

    他顿了顿,主动开启传音阵,向方衍发送了“对讲申请”。

    静默三秒后,却听“滴”一声,传音阵被方衍掐断了。

    陆青衡:“……”

    看来他还在生气啊,陆青衡抿了抿唇角,幸好他只是偷偷试探一下,没有在朝辞面前显现出来。

    但重伤失血,心里的担忧与落寞早已这掩不住。

    朝辞见他神情,猜测到七七八八:“青衡君可是没联系上七绝君?他可能只是专心打架。”

    陆青衡:“……”

    但方衍没事就好。陆青衡飞速收拾心情,道:“血海封印已破,我有一些想法。”

    “魔祖诞生于尸羅血海,从三清玲逃出后,借不死之身重塑魂体,力量的来源一直都是血海。”

    “只要血海被封印,而不是彻底消失,魔祖的力量便永不枯竭。”

    朝辞看向陆青衡,微微一笑:“所见略同。”

    “我一直觉得这些东西长得碍眼又恶心,”红衣乌发的青年眯了眯眼睛,“今日便清空血海玩吧。”

    *

    像是顺应了两人心中所想,方衍与司空玉刚表达完“手痒想打架”的愿望,那座裂石堆积而成的小山便颤动起来。

    “……还真挺年久失修,”司空玉道,“咱们打个配合?”

    “好,”方衍第n次掐断那些刚刚获知消息以为魔祖打上仙界,因此心慌意乱疯狂用传音阵骚扰他的文神讯息,忍不住原地剁了跺脚,“这山能够塌的再快点么?”

    司空玉:“……”

    魔祖罗睺方才被伏魔阵压在山底,还被迫听一群小辈表达多想快点和他打架,都快被气笑了。

    一点红光自山正中始,仿佛一颗疯狂的种子向四面八方伸出根须,千万道魔息向外射出,将整座伏魔阵连同大山一同刺得粉碎!

    魔祖罗睺不给两人反应的时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向看上去更傻白甜的司空玉,手中同时化出高达百尺的方天戟,横扫向不远处的方衍。

    司空玉边躲边对方衍吼道:“为什么魔祖一出来先针对我?”

    烛龙对上方天戟,爆出一串刺目的火花,“因为你看上去更像个人渣!”方衍咬牙道。

    两人与罗睺缠斗片刻,司空玉状似不敌,在魔祖挥动魔戟时撞上戟背,仿佛一颗流星飞了出去,消失在云层中。

    这下,魔祖更将全部精力都放在方衍身上。方衍压力陡增,整个人却愈加兴奋,红色的杀气如飓风卷住烛龙,与更加粗壮的方天戟撞在一起。

    “轰——”

    地动山摇。

    方衍连退十步,魔祖纹丝不动。

    面对这样一个几乎刀枪不入的大魔,仿佛柳丝面对磐石,溪流面对大海。方衍借巧劲儿避开一击,刀剑划过一个刁钻的角度,堵住了魔祖的前路。

    与此同时,消失的司空玉陡然出现在魔祖身后,借高空下坠之力,长剑划过一道雪白的光弧,封住魔祖后路。

    “小子卑鄙!”魔祖脚步一顿,肩膀与前胸同时敞开空门,面对刀剑合击,终于划破了一丝油皮。

    “都是和前辈学的!”方衍一击中后并不恋战,与司空玉在同一瞬间后退,躲过如泰山压顶般袭来的魔息。

    这一招“以牙还牙”彻底激怒了罗睺。他发出一声怒吼,浑身魔息高涨,整具身躯暴涨几十倍,几乎变成了一座行走的小山。

    他踏出一步,莲华池碎成齑粉,踏出第二步,整座伏魔阵彻底报废。

    “我认得你。”魔祖蒲扇一般的大手挥动方天戟,抵上细如柳叶的烛龙,“你的脸和那只心魔一模一样。”

    “它的主人是你的道侣?”魔祖随意道,“触发我留的诛仙阵,现在应该死无全尸了。”

    方衍以现在的身板对上魔祖,无异于如蝼蚁对上大象,必须全神贯注到极致,才能在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

    如今听到这句话,方衍却控制不住地手一抖,差点被魔祖直接削了!

    “冷静!”电光石火间,司空玉剑风一扫,在略微抬起方天戟的一刹那,将方衍从利刃下拽了出来!

    “青衡君没事!”司空玉和方衍一起被罡风扫了个踉跄,“朝辞也在血海,他刚才亲口告诉我的!”

    “可是他肯定受伤了……”方衍恍惚道,“严重么?”

    “我怎么知道?!”司空玉恨铁不成钢,“听说你刚还拒绝了青衡君的传音阵!”

    “现在倒想起来了?有本事自己问!”

    司空玉自觉地引走魔祖大部分攻击,给方衍留下了一点喘息之机。

    这点时间太宝贵,方衍嘴唇颤了颤,抖着手打开传音阵,声音沙哑仿佛含了血:

    “……陆青衡。”

    这一秒仿佛有一日那么长,他听见遥远的时空传来熟悉的呼吸声。

    “阿衍,你受伤了?”陆青衡说。

    方衍本来有许多话堵在心口,无法宣泄,听到这句话,再也控制不住道:“我没事。”

    “我刚才不是故意掐断你的传音的,太多人找我,影响我打架……”方衍一口气接连道,“你有受伤么?和朝辞在一起?你们在做什么?”

    这是他们吵架这些天以来,第一次与对方说话。

    方衍开了个头后,陆青衡一直想说却未能说出口的话也脱口而出。

    “我也没事,一点小伤。”陆青衡将声音压低,显得温柔又缱绻,盖过了那一丝沙哑与虚弱,“血海封印破了,我和朝辞想要把血海彻底放空,用神器引到荒芜之地去……”

    他们匆匆说了几句,意犹未尽。那厢司空玉却被刺激地顶不住了,心道这架他不想打了,他也想和朝辞传音!

    “别聊了!你们的朋友还在苦苦支撑!”司空玉喊道。

    方衍有些不好意思地挂断,重新投入战斗。

    这一场架,多年后司空玉回忆起来,仍旧心有余悸。

    他可不比方衍这个打架狂人,打了一会儿便觉得没意思,奈何魔祖仿佛铁打的,力量用之不尽取之不竭,愣是把他们拖得遍体鳞伤,灵力几乎耗尽。

    好在他们的成果也是显著的,魔祖亦有所负伤,法力随血海被清而流逝,动作渐渐慢下来。

    ……

    那一道金光从天边飞来时,方衍与司空玉瘫在断壁残垣里,几乎连站都站不起来。

    罗睺以戟杵地,埋头喘息,感受到金光,豁然抬起头来。

    “罗睺,别闹了。”

    一身青衣隐没于云端,道祖手持三清玲,对眼睛忽然充血的魔主道:“……你输了,回来吧。”

    罗睺定定地盯着鸿钧,半晌,低头自嘲一笑,面容变幻,褪去不死残留的容颜,化作一张清隽的脸。

    他的身影闪了闪,仿若一阵孤风找到归处,金红的魔气从四面八方汇聚,重新归于三清玲之中。

    ……

    一个时辰后,四人终于在仙界见面。

    司空玉一身血污,一见到朝辞就往他身上扑,拖着朝辞给他更衣沐浴去了。

    陆青衡与司空玉躺在一片侥幸留存的草地上,肩抵着肩,仰望战火过后云蒸霞蔚的九重天。

    “你这个骗子,”方衍道,“明明伤的比我还重!”

    “抱歉,”陆青衡从善如流地指了指腹部,“我们好像伤在了同一个地方。”

    好在仙体自愈能力强,现在已经开始愈合,不疼还有点痒。

    陆青衡似乎想到什么,忽地笑起来:“看来我们之间真的很有缘分。阿衍,现在你可以承认我了么?”

    “承认什么?”方衍枕着手臂,明知故问,“承认你喜欢我?”

    “是。”陆青衡回答得毫不犹豫,“我喜欢你好久了。

    “……你呢?”

    方衍转过头,撞入一对深邃温柔的眼睛。

    一瞬间,他有一种差点溺毙其中的错觉,这使他慌忙撇开目光,嘴里道:“哼,我们明明只是炮友罢了。”

    陆青衡:“……”

    不过,炮友也比死对头好,至少他们已经有过最亲密的关系,比之前老死不相往来,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好吧,”陆青衡煞有介事地点头,“看来我还没有转正。”

    “那我可以重新追求你吗,七绝君?”

    方衍凑过去,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