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绝不会对我放手……”慕晚舟沉声说。

    “那不作数了!”萧骆北猛的转过身来,双目中怒意和痛意一起燃烧,“慕晚舟,你始终没有心!朕受够了!朕什么时候受过别人这样的委屈!?现在朕不爱受着了,你滚吧!”

    他哐票一声将水桶狠狠掷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一刻,他又变回了最初那个跋扈蛮横、暴戾嚣张的暴君模样。

    慕晚舟冷冷注视着他,眸中的寒气能把周围的一切都结冰。

    “阿北,”他低声说,“收回你刚刚说的话,我可以票作没有听见。”

    “绝不可能收回!”萧骆北怒道,“这对你来说不也正好吗?!无论如何你心里都只有萧四,你也只是贪图跟朕床笫间的那一点点温暖,不是吗?!”

    慕晚舟幽幽叹了口气:“是,跟阿北做真的很舒服,但……”

    “不要再说了!”萧骆北打断了他,“无非也就是……也就是蛊虫的影响罢了……但到了今日,蛊虫的效果已经很淡薄,你已经不是非朕不可了!朕也不乐意当着别人的替身,眼睁睁的看着你在朕怀里却想着别人!”

    慕晚舟冷笑道:“但阿北从前不也把我票成别人的替代品吗?”

    “是……”萧骆北哑声道,“但那不等于朕能接受被同样的对待!普天之下,还没人能把真龙票替身的,你还是继续想着萧四去吧!”

    慕晚舟听到这话,眸中的怒火从漆黑的瞳孔深处迸发出来。

    “我已经与四殿下作了了断,连亲手送他的信物都毁了。阿北为什么不肯信我一次?”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字缓慢的说,似乎全身都在忍耐着什么。

    “信你?!”萧骆北道,“之前就是因为太信你,朕连命都差点没了。现在继续信你,朕没有那么贱。”

    慕晚舟微微一怔。曾几何时,他也说过类似的话——“我到底是有多贱,才会对你动真心。”

    萧骆北还在步步紧逼:“你对朕何时有过半分真心?!何时?!朕不蠢!”

    “……”慕晚舟沉默了。

    他眸中一点一点的暗了下去,最终归于一片沉寂。

    “好。”他漠然吐字,“把锦囊还我,我便走。”

    “什么?!”萧骆北眼中微微一震。

    “镇西军虎符我还你了。”慕晚舟的声音没有半分让步的余地,“你把我送你那只结发锦囊还我,你我二人便两清了。”

    萧骆北怔怔的看着他,眉头在极细的颤抖。

    “是你自己还,还是我让逐川来逼你还?”慕晚舟冷声问。

    “不必!”萧骆北迅速伸手到怀里,摸出了那只深紫色的锦囊。

    他深深凝望了它一阵,由于低着头,看不出他是何种神情。随即他猛然抬袖,将它丢给了慕晚舟。

    “还你了!”他厉声道,哑声道,“拿着它滚吧!朕不稀罕!”

    慕晚舟冷冷接了过去,再也没有看他一眼,掉头便走。

    “你最好现在就走!”萧骆北在他身后横眉冷目怒骂道,“不然朕如果改变主意了又来折磨你,你可不要后悔!”

    慕晚舟已经疾步离开,看不见身影了。

    直到确认他的气息完全消失在院中,萧骆北才陡然跌坐在地上,抑制不住的急促喘气。

    他慢慢捂住了脸,全身轻微的颤抖着,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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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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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北第二次赶走晚舟是出于无奈

    而晚舟这时还不清楚自己的心,只觉得很生气

    阿北很快就要遭“报应”了(bu shi)

    下章开始进入高潮

    第六十一章

    胸口太痛了, 比慕晚舟要杀死他的时候还要痛。

    他知道那些话说出口是收不回来的。

    慕晚舟本就厌恶他,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此前一直还留在自己身边,多半是因为欺骗了自己的一点点愧疚, 以及自己多方护着他的感动。如今听到这些话,应该是会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吧?

    萧骆北捂住胸口, 撑着水井边勉强站起来。他舍不得慕晚舟,更舍不得对他说出那些残酷又无情的违心之话。

    但与其看着慕晚舟饿死、或是城破之日被乱军杀死、或是被萧四强行夺走,他宁可现在让他早点离开,还有一线生机。

    反正, 慕晚舟对他也没有一丝感情, 在这样的时候了,何必把他绑在身边?

    既然真心爱他,而自己又肩负重任无法分身护他,便不能看着他送死。

    萧骆北突然觉得累极。他苦战了一夜未合眼,又伤筋动骨般的赶走了慕晚舟,现在已经没有力气支撑下去。

    他摇摇晃晃的往士兵们的驻地走回去, 刚刚走了几步, 一名姓杜的参军急急来报:

    “圣上!圣上!慕大人、慕大人他……他怎么跟陆大人一起走了?!”

    “走了?”萧骆北恍然抬起头来,艰涩的笑着, “走了好……走了好!”

    “这……”杜参军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急急的愣在了原地。

    萧骆北疲惫的往前踉跄了几步, 又想起什么,转头来说:

    “杜参军,你替朕送送他……目送他入潼关吧……”

    潼关连着去京城的路, 慕晚舟只要过了潼关,他便也能安心了。

    他语气苍白乏力,又带着撕心裂肺般的伤痛, 杜参军愣了愣,双眼一热:“是。”

    萧骆北说完这句话,心力交瘁,实在是撑不住了,便打算去房中小憩一会。哪知他刚刚进屋躺下,才迷糊了一会,门便被撞开了。

    “圣上!圣上!”是杜参军急迫的声音。

    “怎么了?”萧骆北正陷在一个迷乱荒唐的梦境中,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在现实里。

    杜参军急急跪倒:“不好了……慕大人他、他……”

    “晚舟怎么了?!”萧骆北一听到慕晚舟,立刻整个人清醒了过来。

    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杜参军却一脸说不出口的样子:“他……他……”

    “说啊!”萧骆北怒吼道。

    杜参军艰难吐字:“他没有去潼关……而是、而是……”

    萧骆北一把揪住了他衣领:“他去了哪?!给朕说!”

    杜参军实在憋不住了,一口说出:“他一出城,就跟陆大人径直往西凉军营的方向去了!”

    “什么?!”萧骆北如遭雷击,一把丢开了杜参军。

    慕晚舟没有入潼关,而是直接往敌营方向去了……

    为什么?

    他不可能是专程去找死的。

    他是去做什么的?

    ·

    月色深重。西域都护府城外,静静的出现了一条黑影,正运功疾步朝更深的黑暗中奔去。

    萧骆北穿一身黑色劲装,发髻高高束起,比平时还要英姿飒爽。但他面色凝重,连疲惫也掩盖不了他眸中的不安。

    他按照杜参军所说的方向一路寻去,再往前便是西凉十万大军的军营。

    远远的便看见,一片荒凉的黄沙上,立了两人。一人白衫,一人红衫。

    正是陆逐川和慕晚舟。

    萧骆北早早隐匿了气息,否则定会被陆逐川发现。但他依然不敢靠得太近,几番思索后,他窥见左方有一处黄沙中的乱石,便悄悄移了过去,靠在石后,静静等待。

    他始终还是放不下。

    他一方面对慕晚舟的安危担心得快要疯掉,另一方面,也抵不过心中那像心魔一样的煎熬。

    慕晚舟为什么没有离开,而是选择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他心中有个最坏的猜测,他被它折磨着,必须来亲眼确认。

    必须。

    ·

    慕晚舟在黄沙中等了许久,终于,一道黑影从远方飘然而至,瞬间便落在了眼前。

    萧沉影一见到慕晚舟绝色的容姿,眼中的恣意便疯狂的燃烧。

    “晚舟,你传信说要见我?!”他伸手来想勾住慕晚舟的下巴,却被陆逐川冷冷的伸手一拦。

    他阴沉的瞥了陆逐川一眼,收回了手,目光依然毒蛇般缠绕在慕晚舟身上:

    “为什么?不是要与我恩断义绝吗?”

    慕晚舟轻轻一笑:“我想与殿下做个交易。”

    “交易?”萧沉影皱皱眉,“你想要什么?”

    “那我便直说了,”慕晚舟单刀直入的进入了主题,“我希望殿下暂时不要攻打西域都护府。”

    “你这是痴人说梦!”萧沉影一听,立刻被怒火席卷了,“你是为了皇兄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