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计一个月时间,还不够你想出三种方法吗?”

    赵云哑然。半晌后才不甘心地解释道:“可是云并没有想过这些……广宗都被您攻下来了,难道还会有人再考虑这个吗?”

    糜荏见他不死心,笑了一下:“公达,你说说看。”

    “是,主公。”荀攸微笑道,“云公子,广宗城外有一条护城河,那条河与黄河相连。等到九月下旬黄河之水泛滥,我军便可掘开护城河水淹广宗,城中之人无奈只能投降。”

    糜荏点头,又道:“元常以为如何?”

    钟繇拱手一礼:“主公,在下认为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广宗易守难攻,我军大可延续卢植将军的办法,一边围困广宗,切断黄巾军粮草供给,一边将各处黄巾军投降的消息传入广宗。等冬季一到,广宗变成一座断粮饥饿的孤城,城中黄巾军自然绝望投降。”

    “汉升呢,可有良计?”

    黄忠挠挠脑袋:“呃,末将没什么好主意,就是觉得或许可以多建投石车?等建成足够的投石车将城墙摧毁,我军便可长驱直入攻下广宗。”

    糜荏将目光放回赵云身上:“阿云,你还有什么话说呢?”

    赵云两颊微红,羞愧地垂下脑袋。

    糜荏拍拍他的肩膀:“阿云,我知道你非常聪明。即便你还年幼,上述这几种方法你也不至于一点都想不到。”

    “你说不出来是因为有我们在前面遮风挡雨,于是你根本没有花心思去想这些。但将来你成为一放大将,你能保证我们一直跟在你身边?”

    赵云被说服了。

    他认认真真地对众人行了一礼,跟着府中侍从前去学堂读书了。

    ——原先糜莜想要学习君子六艺,糜荏不仅替她请了老师,还把府中一个院子改成了学堂。

    今日,这个小学堂即将迎来第二位学生。

    赵云路过府中的小校场时,一位劲装小少年正在场中与武艺老师对攻。

    少年还小,踢腿、挥拳的动作看着是挺标准,就是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老师似乎不敢得罪这个小少年,假装没有看到他动作间的破绽,几次三番放过了他。

    也因此,双方像摸像样的打了好几个来回。

    赵云看了几眼,嗤之以鼻。

    小少年长得与糜荏有几分相似,一看便知他是糜都尉的弟弟,难怪这老师也不敢下手。

    他驻步观看,两人也停下动作。

    小少年喘了口气:“先生,这次我坚持的时间比上次还要长,我是不是进步了?”

    那老师笑着颔首道:“上一次坚持了半盏茶时间,这一次坚持了一刻,确实是比上一次进步大。”

    小少年抹了把汗,开心地笑起来:“那阿莜要和哥哥说,让哥哥也替阿莜开心……”

    这段话还未说完,便闻一声“看招”,一道旋风般的身影攻至眼前。

    糜莜一惊,连忙抬手格挡后退。但她哪里是来人的对手,后退之势更因来人力道过大,顺势摔倒在地。

    这一幕发生地太快,谁都没有反应过来。别说是武学老师,就连摔倒在地的糜莜都是一脸的茫然。

    她怔怔抬首,见一个陌生少年正双手抱胸站在她眼前。逆光之下,他嘴边笑容说不出的讥诮狰狞:“下盘不稳,发力不对,权是花拳绣腿。小公子想要听到糜都尉的夸奖,还是得好好练练呢。”

    ……这人谁啊?

    糜莜小小的脑袋上冒出了大大的问号。

    安排好赵云,糜荏亲自将荀彧与荀攸送回荀府。

    之前他与荀表约好要上门拜访,结果因为太忙一直没有去成,今日正是好时机。

    荀爽与荀彧的父亲是亲兄弟,与荀攸的祖父荀昙是堂兄弟,从亲缘关系上来说是稍远一些。但在乡中大家住在很近,左邻右里之间关系都很好。

    去之前差人送了消息,众人抵达荀府时,荀爽、荀表都亲自出来迎接他们。

    见荀攸安然无恙,几人都放下了心,引糜荏入府一叙。

    第四十八章

    几人在会客厅中落座, 荀爽亲自给糜荏倒了杯温茶。茶水飘着一层薄薄的茶烟,淡雅的茶香沁人心脾。

    正是午后,喝一杯茶清神醒脑。

    荀攸捧着茶杯叹息:“这龙井茶, 喝着可真是舒服。”他跟随糜荏出去九个月,亲自体会到了打仗的辛劳。这过程虽能最大程度实现他的价值,但风餐露宿是真的很累。

    且亲眼见证那么多的士兵死亡, 之于他而言也是一种震撼与悲恸,想要实现抱负之心, 已渐渐转为希望天下早些平定。

    荀爽点头:“是啊,我亦觉得比那劳什子酒好喝多了!若是你们行军时也能喝上这茶便好。”

    荀攸笑了:“您说得对, 不过有时候太累了, 喝一口酒可以很快入睡。若是喝一杯茶, 恐怕就只能失眠到天亮了。”

    荀攸笑着说了些战场上的趣事,听得几人津津有味。

    糜荏听着,浅啜一口温茶。

    今年他的人在冀州战场上, 龙井茶叶倒是一片都没浪费,全部送到京洛中来高价卖出。

    他垄断着炒制茶叶的技术,且目前麾下只有五个茶园, 茶叶在如今依旧是稀缺货,堪堪供给京洛士族。想要卖到全国各地,还需要扩大产量。

    不过战乱将起,他暂时不打算扩大产量。需要等到平定之后,才能交给麾下之人。

    几人一边喝着清茶, 相谈甚欢,厅中和乐融融。

    见时间差不多了, 糜荏正要辞别众人回府去, 荀爽忽然屏退左右:“子苏, 老夫有些事情,想要与你单独谈一谈。”

    糜荏应下,荀表等人自然离席。

    等几人走到门口,荀彧才慢慢吞吞起身,踱步出门。他心中忐忑,怕荀爽是想要向糜荏挑明他的相思,又怕他们其实是有要事与糜荏商谈。

    到底只能候在门外,一瞬不瞬地看着屋中两人。

    哪怕听不清屋内的对话,也能好好观察揣测。

    所有人都已经离开了,屋中一片安静。

    荀爽注视着糜荏。

    见他容貌俊美,气度非凡,一副尊重倾听模样。半晌欲言又止,怅然叹息。

    糜荏见他如此表现,自然十分疑惑:“伯父,观您这般迟疑,可是这件事十分令您为难?”

    忧虑,迟疑,无奈……他从未见荀爽用如此复杂的眼神看过自己。

    “是啊,子苏。”荀爽慢慢斟酌道,“是有一件事,老夫今日豁出这张老脸都要问一问你。”

    “哦?”糜荏奇道,“伯父请说。”

    荀爽又纠结片刻,想到那日侄儿的满目坚定,终于一狠心道:“子苏,老夫观你中馈犹虚,可有想过何时成亲?”

    这话总算出口,再说下去便顺畅不少:“我荀氏一族的姑娘,不知子苏能否看得上眼?”

    糜荏微怔:“原来府上还有一位小姐?”

    他显然是误会了,以为荀爽想要将女儿嫁给他。

    荀爽抬手抚了抚自己的短须,以此掩饰面上尴尬之意:“……老夫倒是没有女儿,不过族中待字闺中的姑娘不少,她们都很仰慕子苏。”

    “我颍川荀氏一族虽非顶级士族,但也有几分底蕴。若是能与子苏结为秦晋之好,在仕途上也有给子苏几分帮助。”

    这话倒是不假,糜荏的事迹已传遍中原各处。士族们都知道如今朝中最得势的不是十常侍,而是糜国师。

    若非前段时间他在领兵打仗,回来后又忙于抄家,恐怕做媒之人都已经踏破他的门槛了。

    事实上他在这段时间里收到的拜帖确实不少,且就算他呆在天师监中也有不少络绎不绝的登殿拜访,想要与他联姻。

    这些拜帖全部被他婉拒。

    联姻是达成政治、外交、财力等事物上,最快速、简单、有力的手段,但糜荏不喜欢。他只是来这里做个任务,成功最好失败也没有关系,没必要搭上自己的身心。

    喜欢上荀彧,则是完全不可控制的意外。

    糜荏轻挑眉尾。

    他看着荀爽,心中有了些许怀疑。

    若是别人也就算了,荀爽绝非关心晚辈后院的人。

    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从前只关心国家大势,即便是在认同他、将他当成晚辈之后,也从未想过要为他做媒,将族中姑娘嫁给他维持家族利益。

    没道理这会人都要离开京洛了,忽然就想起这事,甚至还在他登门拜访时急吼吼地提起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