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繇皱眉道:“星坠大地,不祥之兆啊!”

    “非也,”戏忠凝眸慢慢道,“星朝长安城坠落而去,长安之中恐有异变。”

    众人体会着戏忠未尽的话语,脸色各自有异。

    “志才说的是,董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唯独郭嘉轻摇羽扇,眼中光芒璀璨。“恭喜主公,您很快就能心想事成!”

    众人一怔,糜荏闻之深思。

    半晌微笑道:“你说的对,我是该攻城了。”

    三日后,杨彪抵达军营。

    他这段时间进出长安十分勤快,董卓已开始对他与王允起疑。再这样下去,恐怕只能依靠通信获取消息。

    瞧见糜荏,他忙问道:“国师您信中所谓何意?”

    为何要叫他带个容貌秀丽、与他有几分相似的男子出城前来军营?国师想要做什么?

    心下有了一个猜测,杨彪急得冒汗。糜荏却笑了一下:“命你的随从将衣裳换下来,我扮作你的随从,随你前往长安。”

    杨彪大惊:“国师这是何意?”

    他身旁的荀彧也豁然抬眸:“你想做什么,子苏?!”

    糜荏与荀彧对视,温和的瞳眸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意味:“我要亲自入长安,去杀董卓。”

    一道惊雷轰裂在荀彧脑中,他脱口而出:“不行!你不准去!”

    他好像回到了当日听闻天子忌惮糜荏、罢免他的时候,整颗心怦怦直跳,像是要蹦出胸膛!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也不可遏制地发着抖。

    糜荏见状忙命人将杨彪带去隔壁,自己则将荀彧拥入怀中:“不要担心,文若。”

    他一遍一遍轻柔抚摸怀中人的脊背:“别担心,文若,我不会有事。”

    荀彧死死抓着他的衣襟:“你要只身去杀董卓,我如何能不担心?!”

    糜荏看着他:“可是我若是不去,又有什么人能杀了董卓呢。”

    “你不是与王允商量好,要他去找人毒杀董卓吗?不是安排貂蝉到董卓身边,要她蛊惑吕布铲除董卓吗?”

    荀彧紧紧凝视着糜荏,双目赤红赤红,根本不明白这人为何要深入险境。

    他近乎语无伦次道:“你这样急功冒进,若是在长安城中出事,我该怎么办?我们的族人又该怎么办!?”

    糜荏轻叹。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一遍一遍安抚荀彧。也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人总算安静下来,只是继续用着急切、惊慌的眼眸紧紧凝视着他。

    好像下一瞬,他就要消失不见。

    “你决定了,是吗?”荀彧抿唇,欲哭无泪,“哪怕是我,亦改变不了你的决定?”

    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糜荏的决定,急的五内俱焚。看着糜荏的眼睛里,满是哀求与无助。

    ——就好像一只即将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一般,弱小又可怜。

    糜荏的心都要被他看化了。

    他伸手抚着这人的脸颊,而后轻轻盖住他的眼睛。

    “不要这样看我,文若,”他无奈,“我并没有做什么十恶不赦之事,不是吗。”

    荀彧在他手心眨着眼睛,泛着湿意的长睫毛如同刷子一般刷过他的心坎:“你有,糜子苏。”

    糜荏又叹了口气。

    他道:“你知道的,文若。”

    “自从董卓入京,京中百姓水深火热。如今迁都长安,更是一把火烧毁整个洛阳。再不除掉董卓,也不知还会生出怎样的事端来。”

    “再者,关东群雄离开酸枣之后争斗不休。不仅如此,我军之中恐怕还有他们的内应。我知道大家表面上没有在意,实际却在担忧此事。”

    他道:“必须尽快杀死董卓,才能叫他们失去对我们下手的机会。”

    正所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曹操与孙坚的悲剧就摆在那里,谁还能小看这些拖后腿的存在?

    荀彧确实知道这些,紧紧抿唇:“……你准备如何杀他?”

    “你还记得当年十常侍派人来杀我时,我的枪吗?”他慢慢道,“用这个武器,我可以杀死董卓。”

    他感觉荀彧的情绪稳定了一点,放下遮挡他眼睛的手:“一旦董卓身亡,他麾下将士自然投降,我不会有危险。”

    荀彧依然看着他:“你明明可以派遣别人去。”

    “我确实可以这样做,躲在大军后台调兵遣将,坐享其成。”

    “可是文若,”糜荏道,“一个将军若是失去与孤军深入的勇气,那他便永远失了锐气。”

    “更何况,还有什么比我亲手杀了董卓更值得天下归心。”

    荀彧听得这话,手脚冰冷。

    他定定看着糜荏,只看到他眼中非去不可的坚定。

    “我知道了。”荀彧苦笑一声,一点点松开他紧抓在糜荏胸前的双手。

    但他没有彻底放开。

    糜荏按住了他的手,捉着它按在自己的心脏处:“文若,我的心跳,你感觉到了吗?”

    “相信我,文若。它会长久地跳动在你身边,不会停止在长安城中。”

    荀彧许久不言。

    终究行了一礼,一字一顿道:“彧谨遵主公之意。”

    糜荏知道他是同意了,也还在生气。一时半会没有时间哄他,只好抱着他亲亲他的眼睛:“相信我,文若。替我守着这里,等我的好消息。”

    说服荀彧之后,糜荏随杨彪前往长安。

    刺杀董卓之事,除了荀彧他没有告诉麾下任何人。只道外出办事,便换了衣裳与杨彪离开。麾下谋士自然也就没有想到,自家主公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及至进入长安城,两人不由分说赶往吕府。

    貂蝉已收到命令,等候在此。

    糜荏跟在貂蝉身后:“貂蝉姑娘,此番多谢你替我安排。”

    貂蝉带着他们绕过巡守侍卫:“主人言重,这本就是貂蝉分内之事。”

    三人行过一段路,变故突生。

    一队侍卫与貂蝉迎面对上,待见貂蝉身后的杨彪与糜荏,侍卫叫道:“夫人留步,您身后是何人?”

    貂蝉来不及解释,便见那人叫道:“来人,有刺客闯入,速速将人抓起来。”

    侍从将人团团围住。

    便在此时,吕布持刀赶来:“何方宵小,竟敢擅闯我的府邸!”

    他看清来人,瞳孔紧缩:“你,你是——糜荏,糜将军?”

    这日傍晚,吕布收到董卓旨意,前往宫中。

    照理在宫门处被缴了方天画戟,护卫还从他的侍从身处搜出一把黑漆漆的古怪东西。

    那东西不是刀剑,甚至非锐物,那护卫便好奇地反复翻看。

    吕布不耐烦:“这是本中郎将从外头搜刮来给王美人玩乐的小玩意儿,你可别碰坏了。”

    王美人,是董卓近来最为宠爱的妾室。

    护卫不敢耽搁,当即将之还给吕布:“耽搁中郎将时间,末将罪该万死!”

    吕布冷哼,随手把那物件丢还给身后侍从,带着他施施然走入宫中。

    糜荏微笑道:“多谢奉先相助。”

    吕布与他对视,瞳仁闪烁:“若非蝉儿以死相逼,我不会带你来到此地。你最好能杀了董卓,不然我们都得死。”

    宫门护卫不认得那物品,他却已见识到。那不是别的,是一把可以轻易杀人的枪。

    可是糜荏真的能杀死董卓吗?

    他本不想帮助糜荏,甚至想砍了他的脑袋献给董卓,但糜荏却精准扼住了他的命脉:“奉先,你先前帮我扰乱胡轸军心,此事你知,我知,王允……很多人都知道。若是将之上报董卓,你认为他会如何待你?”

    “董卓心思狭隘,即便你奉上我的头颅,得知那件事后他也不敢再重用你。何不弃暗投明,随我一起为陛下剿灭乱臣呢?”

    吕布紧紧攥着拳头,死死咬牙。

    他这才明白,原来他最爱的女人先前都是在欺骗他。可是知道又有什么用,除了愤怒,他对貂蝉的爱意竟没有分毫减轻。

    甚至,还脑脑不清地将糜荏带进宫中,暗杀董卓。

    糜荏走入厅中。

    董卓这会正醉于声色,听得响动,笑道:“奉先,你来了。”

    他身后侍立的侍从见来得是陌生面孔,忙喝道:“站住!你是何人,吕中郎将身在何处?”

    糜荏没有说话。

    他就站在董卓对面十步开外,慢条斯理从怀中取出他的枪。咔嚓声响,枪/管上膛。

    他持着枪,指向董卓。

    董卓听得身后吼声,豁然从美人怀中抬起惺忪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