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谦与刘虞确实想要杀了公孙瓒。

    但糜荏千算万算, 却没有想到这两人是听了自己的话, 临到下手却想到公孙瓒信任的领兵而来、以及他在这些年里做出的贡献,犹豫再三。

    直至各州传来糜荏领六万兵马,于咸阳大战匈奴三方十五万联军的消息,方才下定决心接受糜荏的建议:不能因为此事,叫糜荏分心。

    但这个时候,公孙瓒已彻底被袁绍派来的人说动。

    ——那姓糜的傻子用六万兵马去打匈奴十五万兵马,过些日子是死是活还用得着说吗?!公孙伯圭你此时不趁机夺取幽州,还要等到你与刘虞分开,再领兵攻打他吗?!

    那届时我一个人入主长安,你就别来分一杯羹了!

    此话一语彻底惊醒梦中人。

    倘若能夺取幽州,自成幽州牧,他为何要待在刘虞手下受气呢?于是公孙瓒再不犹豫,狠心揣了把短匕,在营帐之中杀死刘虞!

    其后,公孙瓒夺下幽州政权与兵马,又杀陶谦,彻底与袁绍联合吞并青州。

    青州乃富庶州际,这次袁绍没敢独吞,将大部分献给公孙瓒,自己只留了小部分领地。饶是如此,他也十分满意,打算下一步便挥兵兖州与徐州,彻底端了曹操与糜荏的老家!

    嘿,那姓糜的商贾不仅有钱,而且有粮!若是能拿下糜氏,还愁养不活更多的兵马吗?

    袁绍与公孙瓒想的很美,还没得意几天,便传来糜军大胜匈奴三方联军,斩首两万余人、收缴无数战马与牛羊的消息。

    被吓到一屁股坐到地上的袁绍:……

    早在糜荏只身入长安、亲自暗杀董卓时,他就被吓得跌倒过一次,完全丢了簪缨世家的脸面。这次更是夸张,众目睽睽之下瘫坐在地,许久不得回神。

    待回过神来,便是紧紧抓着报信之人的双手,狰狞地看着他:“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是谁——打败了十五万匈奴联军?!”

    来人被吓到了,磕磕绊绊重复了一遍,被袁绍一把推倒在地。

    “来人!”袁绍高喊,猩红的双眼像看着此生死敌一样看着来人,“此人造谣生事、动摇军心,将他拿下去砍了!”

    做完这件事,他长舒一口气:“幸好我聪明,识破此人奸计,没有被那姓糜的所骗!”

    回过神来的身旁谋士们:……

    沮授艰难道:“袁公,授以为,不如对此多做打探,查清这一谣言生来之缘由……”他虽然也不相信此事,但无端端地起了这一谣言,如何能置之不理?

    田丰等人也是这么想,唯独郭图斩钉截铁道:“既是谣言,何必探查,不如不听以免动摇军心!”

    袁绍也是这么想的。但这事不是他捂着耳朵就能不听的,隐隐约约地就听说此事:

    据说当日晴空万里,那姓糜的脚踩天际浮云,仅是挥一挥手,天降神雷。顷刻之间,十五万大军灰飞烟灭!

    袁绍:……

    他听地实在是想不顾风度学民间那些泼皮无赖骂人:狗日的,这也太荒唐了吧!

    但他心中也彻底安定下来——那姓糜的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挥手剿灭十五万大军?就说这是谣言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或许是这个原因,他与公孙瓒不约而同地信了此事一定是假的。他们认为糜荏只是将三方联军赶出并州而已,为了助长自己的威风,他便向外传出这些谣言。

    想要自己不战而降?

    呵,那姓糜的莫非以为他会被吓死吗?也太天真了吧!

    于是集结兵马,准备强袭兖州。

    ……

    公孙瓒杀死刘虞与陶谦之事送到糜荏手中,已经八月末时。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中愤怒与哀痛。

    陶谦与郑玄关系好,他一直将这人看成长辈;至于刘虞,则是他的挚友,与他相交甚笃。

    他知道这两个人都对汉室忠心耿耿,也是仁慈宽容之人,却完全没有想到这两个人加在一起,居然愈发会是一加一小于二,甚至小于一的效果,变得愈发优柔寡断!

    他这会儿很想引兵西击公孙瓒为两人复仇,但一则不断进兵消耗过多凉草,二则时间已是九月,等兵进幽州会是十月,幽州的大雪会冻死无数人。

    只好引兵而归,决定等到明年春正月再出兵,攻打袁绍与公孙瓒。

    他知道这两人不会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便休书给糜竺,要他给曹操送去一小批震天雷。

    好叫袁绍公孙瓒联军,也尝尝昔日匈奴的恐惧。

    十月,糜荏引兵回到长安。

    早在两个月前,糜荏大胜匈奴、将他们彻底赶出大汉版图的消息便已传回长安,朝臣被震惊到无以复加,许久都没有敢说一句话。

    等回过神来,疯狂吹起彩虹屁,将糜荏吹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看的了解内情的荀彧都哭笑不得。

    这会糜荏引兵回来,后头还跟着从南、北匈奴处俘获的两万多匹战马,数之不尽的牛羊,朝臣们眼睛都直了!

    ……所有人都眼馋地看着糜荏,希望他开卖这批牲畜。

    战马是不想了,这羊肉可是好吃的很呐,什么红烧羊肉冷板羊肉的,怎么能有这么好吃的东西!至于牛,不仅可以拉车,还可以犁地,是特别紧缺的牲畜啊!

    糜荏也没想到回来后,首先面对的居然是这样的场景,无奈失笑。

    他令九卿记录好这批东西,自己则去王府,亲自会见王允。

    马腾承认意图谋反之后,王允也没敢再拖着,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念在他曾有功于诛杀董卓,荀彧将他囚禁于王府,严加看管。

    王允吃好喝好,除了不能随意出门,不能与外界联系,没有别的问题。

    但人本是社交动物,长期的害怕与压抑,使得王允整日胡思乱想,对糜荏与荀彧的惧怕达到了顶峰。

    一见到糜荏,他缩着脑袋,言辞闪烁。别说与先前一样在朝中与糜荏对峙,这会便是与糜荏对视都不敢。

    等糜荏离开,他便病倒在床。虽然能用药石吊着,但身体到底是败了。

    这位权臣落得如此下场,总归令人唏嘘。糜荏便将王允贬谪出京,令他的儿子回到地方去当县守,不再监视。

    百官听闻此事,为表忠心,请立糜荏代天子掌管朝政。

    于是在百官请立之下,糜荏重立丞相制度,官进丞相,彻底把持尚书台。

    又迁杨彪为尚书令,为相国副手;迁荀彧正式为侍中,监管朝臣……

    处理挖这些,方才回去府邸。

    糜府与荀府就并肩坐落在长安城中较为幽静的街道上。

    ——其实按照糜荏的地位,本不应该住在这里。但这是糜荏亲自选择的,自然无人反对。

    他出征的这些日子,或许是知道这里住着长安中最厉害的人物,平日里周围商铺多了起来,入夜却无人胆敢放肆,是长安之中最为平静的巷子。

    买下这两座府邸时,糜荏便打通了他们的隔墙,可以在夜里随意通过。

    这会就是。

    表面上各自在府中安睡,实际上糜荏令周慈看着糜府,自己则来到荀府,准备好好疏解这段时间以来的相思之愁。

    两人各自沐浴更衣,荀彧在隔间放置他的玉佩,免得失手打碎。

    却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东西坠地声,糜荏忙过去看是发生何事。

    一个极为眼熟的箱子被打翻在地上,上头那把惯来锁拴着的小金锁,也被摔破了。

    大堆泛着墨香的书信,雪花般从箱中散落开来,糜荏眼尖地发现,最上头的那些信封上,写的全部都是“子苏亲启”。

    糜荏挑了挑眉。

    他弯下腰拾起最上头的那几封信件,发现即便拿掉最上面的,下头露出来的也全部都是“子苏亲启。”

    他的心底有了一个猜测。

    没有起身,抬首自上而下去看荀彧。发现这人正一手抚额,脸色绯红的像是秋季的晚霞一般,下意识轻笑出声。

    恨不得原地消失荀彧:……

    听得糜荏这轻笑,荀彧感觉自己自上而下“腾”地燃起一股火焰,很快燃遍全身,唯有脑袋冒出一丝白烟,窒息的呼吸都要上不来了!

    他语气虚弱道:“别捡了,子苏……”

    “怎么可以不捡,”糜荏悠悠道,“这些,难道不是文若对我的心意么。”

    他不喜欢浪费别人的心意,尤其是文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