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溟心如同酣梦惊醒,蓦地抬起了头颅。

    然而他并没有妄熄所预料的直接动怒或是动手,而是……

    “不要!师尊我错了!你打我你罚我,可是挽君茱不能毁!它可以……可以帮你……找回来……,我不想……不想失去!不想失去啊……”说到后面,溟心整个人已是战栗不止,泣不成声。

    而妄熄的整颗心,也随之战栗不止,泣不成声了。

    这回再不用纠结是“小熄”还是“小晞”了,铁定不是他了!

    回来?怎么回?用挽君茱助他把我夺舍吗?!

    好一个挽君茱!好一个百里溟心!

    原来你带我去魔界的时候,就做足了周全的准备!

    而我还傻乎乎贱兮兮地往人家身上贴!

    真也痴情如君!狠毒如君!

    灵台一阵颠簸,前世今生揉混一起,到头来,自己还是被人做了药引子、活牲祭!

    妄熄摇头苦笑。

    原来爱恨真的可以一念之间!

    比如当下,如果他能有溟心的一成“狠绝”,也会毫不犹豫的一掌劈了对方的天灵盖!

    然而他不想,他只是努力噙着饱和的眼泪,经由两指一捻,给那片“祸害”做了场火化。

    他笑了!笑着流下了两行热泪!

    因为这次他真没预料错误——

    溟心大怒!

    凤眸里好像盛了两团火球,照的人不寒而栗!他周身戾气大涨,灵息紊乱,右手一捂胸口,“哇”地吐了血!

    “小熄,你……”

    妄熄冷笑,笑得花枝乱颤,笑得无比凄厉!

    他自己认为,简直可比拟“杜十娘怒沉百宝箱”时的那绝望一笑!

    “哈哈!多好!终于可以确定这个‘小熄’,喊、得、是、我!”

    溟心蹙眉成川。

    眼前有飞蛾穿掠,朝着那壁上灯火义无反顾!刹那窜起半尺高火舌,作呕的焦糊味充斥进人的鼻腔中。

    不知陨身时,它是否后悔了自己的孤注一掷?!

    而就在这方洞室里上演“情人互捅刀”的悲催故事时,隔壁一间却传来了“蜜里调油”的打情骂俏。

    “师兄,这里的结界咒印错综复杂,我们怕是……”

    “出不去啦!那怎么办?会被困死吗?妄熄那个傻小子会不会自己下山了!”

    “应该不会吧!我觉得他不算太傻,就是有些好色!不过,能和师兄生同衾、死同椁,也不枉此生了!”

    “闭嘴!我不想死!好容易投个富贵胎为何要死?呃,妄熄他‘色’你啦?”

    “没有!我只属于师兄!你这么好,十个妄熄捆一块也比不了!”

    “一百个!”

    “好!一百个妄熄!一千个妄熄!”

    妄熄:艹!你俩调情,麻烦能别句句捎带俺吗?

    俺都失身失恋加失业啦!

    溟心也听不下去了,忍着目眦欲裂的心火,受着难驱的魔气蒸缠,手指颤抖地掐了几个印,要把这俩现眼货直接踢下山去。

    然而一连几个印都灵光流转的抛出去,却轻飘飘的落在墙上。

    墙那边,依旧风花雪月!

    “师兄,这堵墙好像有异动,我们朝它轰一下,应该能破开条出路!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还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

    足足十息过后,那边才又窸窸窣窣有了动静。妄熄都险些要捂耳朵了,以为那俩傻x真敢在这儿x呢!怎么就听不到这边有人呢!他隐晦地瞄了一眼溟心。

    刚才焚烧挽君茱时俩人已经拉开三米距离了。

    溟心此刻有些狼狈,往日里雪白整洁的仙袍如今污秽破烂,原本高贵冷艳的面容也是强撑精神,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遑论周身还有戾烈魔气缠身!

    妄熄的心早已疼的麻木了,只是捏指成拳地暗自啐了一声:“该!”

    然后眼泪就又上来了!

    “轰——”

    当两张拆迁办的脸一壁咳咳一壁挥赶扬尘时,猝不及防就与四道冰冷嫌弃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妄宁、妄湮:“???……!!!”

    脸皮厚的妄湮还好,但脸皮薄的某君子已然无地自容,瞬间涨成了大红布!

    墙塌陷的前一刻,溟心已经把心爱的小徒弟捞到了怀里裹护住。奈何人家半点不领情,一肘捣上自己的前心,整个脱了出去。

    妄熄抹一把和了泥巴的脸,不无讽刺地道:“呀!妄宁师兄对师弟还当真情根深种呵!可是打了‘来找我顺便见见我师尊求情’的主意?!”

    “大红布”又染成了“大黑布”!

    妄湮:“师兄……”

    妄熄更来气了!

    “话说你们俩在墙后边干啥来?窸窸窣窣了那么久!”

    妄宁使劲咬了咬红肿的嘴唇,只觉得胸口一闷,现场晕了过去!

    还好有个为他“时刻准备着”的怀抱,一带一揽,接了个稳当。

    妄熄:装晕是不能逃过罪责的!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一派掌教仙君的溟心!

    只见妄宁的眉心正中,有一点朱砂小痣,像是突然活了过来,又像是倏而有了生命,鲜红如火,启明如灯,越来越亮,越来越大。

    空气中陡生出清新香甜之气,仿佛使人置身馥郁芳香的仙花园。

    一道像是由无数荧光粉集聚而成的温柔光芒,星星闪闪流注入那明媚的眉心一点中!

    妄宁缓睁二目,整个人都沐浴在煌煌光辉里。

    不见了摇扇倜傥的公子,倒更像一位悲悯众生的仙者。

    他再次缓阖上眸,任由眉心的那一点收敛起过往的所有韶华!

    妄熄腿脚不听使唤地退后了几步,他实在难以接受好端端的一个妄宁,除了“钱多”“秀恩爱”令人发指外,也没啥特别昭著的!怎么就突然像二郎神一样戳在这儿“天人合一”、“光合作用”的感觉?身后还有一只喜极而泣的“哮天犬”。

    而同样喜极而泣的另外一个人已将他拥进怀中,不容拒绝!

    .

    晴天,揖风阁,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入目的天蓝色,如美好爱情一般纯粹、洁净。

    妄熄慵懒地伸了伸腰,凭栏骋目。

    那天由于妄宁的突然变身,所有的一发不可收拾改变了原有的轨迹。

    他也因为识海受其波及,前尘往事错综混乱的如九天瀑布倾下,砸得他瞳孔一掀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是在溟心的床榻上,还是在他怀里,被他吻醒了!

    “……”

    何其讽刺?这手分得!

    溟心给他输送完灵力后,执着他的双手放在心上,告诉他:我自始至终爱的都止你一人!你是遗落的南溟神族,你是五秀山的开派师祖,你也是妄熄——我最最疼爱的小徒弟!

    妄熄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脑瓜子!

    决定明年清明前后,在清心峰开垦块荒地种核桃。

    长工就是妄宁和妄湮了!

    如今他俩暂时被溟心安置在弟子院了。

    设了结界禁制!

    想想也是,见过了本派掌教大佬受魔气侵体此等秘辛,还想下山?

    不被一掌劈死扔下山谷,已是宽容!

    而且,据说妄宁好像是什么挽君茱残魄的转世投胎,还大有用处!

    所以,溟心也让自己多接近接近这味“大补”的师兄。

    自己倒也无所谓,虽然之前和他有那么点子嫌隙过往,但“水至清则无鱼”嘛,你总不能要求身边的人全是雷锋吧!

    可昨天才和妄宁“接近”了一下午,晚上回去就做了个无比羞耻、没脸见人的橘子色酣梦!

    梦里的自己,被那个道貌岸然的混蛋压到失禁;梦外的自己,也半夜三更提心吊胆的“洗”床单。

    妄熄捂脸,原来他真的是那个人啊!

    前峰供桌上的“寿星”胖老头?

    六界故事会上的专刊风流人物?

    我屮艸芔茻呀!

    这种神展开,简直醉了!

    身后有人故意放重脚步走来,妄熄闻若未闻!

    一双绣着金丝线道纹的雪白广袖圈上了自己的腰。

    “怎么?不想理我?”

    “岂敢?我最最得意的大弟子!”

    溟心哂笑:“你‘欺师’、我‘灭祖’,岂不珠联璧合?!”

    妄熄:彻底算是明白了,敢情这人的一身正气、仙风道骨,全是装的呀!

    还装的这般成功!

    “小熄师父,你昨晚下半夜失眠了吗?暗搓搓地嘟哝什么?在自创失眠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