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已经醒了,如何还能继续。

    慕曳白似乎并不意外,甚至惊不起他碧眸里的半点波澜。

    “道门清静,倒也是个不错的归宿。公主本就是华阳师太的在家弟子,如今愿意超然世外,一心修道,着实让慕衡钦羡,又怎么会忍心拒绝?只是,贵国正处于风雨飘摇之际,为了公主的安全,还请公主耐心等待几日,到时,慕衡一定会亲自护送公主回青云山。”

    姬瑶:“多谢殿下-体谅,殿下日理万机,军务繁忙,就不必亲自送姬瑶回去了,只需殿下不要忘了今日的允诺便好。”

    慕曳白:“自是不敢忘记。”

    半晌,“敢问殿下打算如何安置我东胜王室?”

    “我先前曾在南海附近寻到了一座世外仙山,或许可以作为贵国王室的宗庙祭祀之所。”

    宗庙是帝王诸侯祭祀祖宗的庙宇,宗庙可以保全,祭祀宗庙的子孙自然也可以保全。

    慕曳白愿意将东胜王室的宗庙迁移到南海,而不是用一把大火烧成灰烬,即意味着他并不打算将东胜王室赶尽杀绝。

    仿佛一块巨石终于从心头坠落,姬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多谢殿下不杀之恩。”

    “劳思伤神,更伤身。东方虽已发白,慕衡还是希望公主可以稍作休息,便不再打扰了。”

    说完,慕曳白转身便要离开。

    一步,两步,三步……

    “等一下!”

    脚步声停了下来。

    “有一个问题已经在我的心头萦绕许久,请你务必坦诚相告。”

    “公主请讲。”

    “半年前,我们在锦云山下的那次相遇,也是出自大殿下的手笔吗?”

    似乎过了很久,慕曳白方才缓声说道:“是。”

    只有寥寥的一个字,那般清冷,那般淡漠,如同那张冰冷如霜的面容,没有一丝温暖;就像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再也看不见回眸。

    其实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了,早在金沙卫关上她的寝殿大门的那一刻,她的心就已经随着一起关上了。

    然而,当最后一点可堪回首的记忆,也变成了用阴谋和谎言编织而成的陷阱,那深藏在心底的一泓清泉还是忍不住夺眶而出。

    ☆、真相

    南瞻国几十万大军犹如洪水猛兽开进东胜国境,所到之处势如破竹。

    东胜国群龙无首,节节败退,死的死,伤的伤,降的降,跑的跑。大片国土沦丧,眼看着整个东胜神洲就要变成南瞻国的囊中之物。

    云舒歌被囚禁在官舍中已经多日,这些日子以来,他并非没有想过潜逃出去一探究竟,可是那些南瞻国的御林军就像是狗皮膏药一般,贴的到处都是,怎么甩都甩不掉。

    文的行不通,武的使不得,更重要的是,现在的他并不是只身一人,万一他被发现不在官舍,那些和他绑在一起的小蚂蚱们,尤其是那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南瞻国使臣,势必会陷入危及生命的险境,所以他实在不愿轻举妄动。

    云舒歌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竟然已经到了可以将他和他的使团,乃至所有外国使团全部囚禁的地步,事情一定非同小可。

    他已经不能确定当初慕曳白是不是真的去了东胜国,可就算是真的去了,时至今日,慕曳白也应该早就回来了。

    这些日子,他曾多次请见慕之云和慕曳白,但无一例外地全都被以南瞻国国王身体不适、南瞻国大殿下不在黎都的理由断然拒绝。

    他觉得如果再这样拖延下去,事情或许只会变得更加糟糕,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这些日子,官舍内外平静的好似一潭死水,然而此时,官舍外却突然响起了喧闹声。

    “世子,您不能进去!”

    “本世子为什么不能进去,你们是不是以为我们楼兰国只是一个僻野小国,所以就敢不把本世子放在眼里?”

    “世子您误会了,下官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不把您放在眼里啊!”

    他的这句话倒是真的,楼兰国虽然只是南瞻国的附属藩国,却是所有藩国中国土面积最大,军事力量最强,也是最为富硕的一个。

    “那就赶紧给本世子让开,陛下只说过不能让官舍里的人出来,又没说不能让官舍外的人进去,快让本世子进去!”

    “世子,您就不要为难下官了!”

    “胡将军,我哪里为难你了?我只不过是想进去见一见老朋友,难不成你还怀疑本世子会把人放出去吗?你是在质疑本世子对南瞻国的忠心,对陛下的忠心,对大殿下的忠心吗?”

    听到泉苒这么一说,门外的这些御林军们一时左右为难了起来,当初接到上级的命令,确实只是让他们好好看管官舍,不能让里面的人出去,却没说过不准外面的人进去探望。

    而且面前的这个人显然也不是他们这些小角色能得罪得起的。

    “能否请世子殿下稍待,下官这就去向上级请示一下。”

    “上级?你指的是谁?你们的御林军统领吗?据本世子所知,陛下此时正在未央宫召见各藩国的诸侯王,你们的邓统领现在应该正在火神殿上与我父王一起聆听殿下训示,哪有功夫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那下官便去请示南副统领。”

    “这就更不用了,今晚颜桑世子要在自家府邸举行晚宴,本世子和南将军皆在受邀之列,到时候本世子自会向南将军禀明的。”

    说着,泉苒从袖中掏出一包沉甸甸的东西,飞快地塞到了胡大光的手里。

    胡大光颇露难为之色,看向旁边的几个副将。

    那几人的脸色比他更难看,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泉苒放了进去。

    泉苒一路狂奔,径直来到了云舒歌的寝室前

    云舒歌这几日异常警觉,听见外面似有人在奔跑,以为又是出了什么事,便要出门查看,刚一打开门,正好与泉苒四目相对,又惊又喜。

    云舒歌正要开口说话,却见泉苒朝着他直眨眼睛,向后看去,方才发现后面不远处还跟着两个御林军士兵。

    泉苒清了清嗓子,侧首傲然道:“我和舒歌殿下多日不见,要好好叙一叙同窗之谊,你们两个就在院子里候着吧!”

    说完,啪的一声,将身后那两个不散的阴魂狠狠地关在了门外。

    两个士兵哪敢多言,只能道诺。

    云舒歌早就疑云满腹,恨不得一口气全都倾吐出来,但又顾忌门外的耳朵,于是压低了声音问道:“泉苒,你怎么来了?”

    泉苒从火神山小镇离开后,便被他的父王叫回了他们楼兰国设在黎都的藩王府邸,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不过和云舒歌不同的是,泉苒是被他的父王禁的足,而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他不要再和这位中扈国的大殿下见面了。

    楼兰国的这位国王将他的宝贝儿子关在了府邸,然后古今中外、得失利害、连篇累牍地剖析了他们作为一个藩属小国是如何如何地身不由己,如何如何地受制于人。

    总结起来,无外乎一句话:老子现在烦得很,你小子千万别再给你老子惹事了。

    所以当泉苒从他父王那里得知他们宗主国的那位国王陛下是如何的雄心壮志,他们的那位大殿下又是如何的雄韬伟略,以及所有的外国使团全都被御林军囚禁了起来后,连连倒吸了十几口凉气,颇为云舒歌的处境感到担忧。

    今日终于相见,泉苒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和喜悦,一把抱住云舒歌,说道:“舒歌兄,这几日我都担心死了!深怕你会出什么意外!父王一直都不让我出去,还派了好些个侍卫看着我,我好不容易才偷跑了出来。现在看到你好好的,我总算是放心了!”

    云舒歌拍了拍泉苒的肩膀,安慰道:“好了,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姑娘一样哭鼻子,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泉苒也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失态,赶紧站直了身子,努力平复心绪。

    两人来到桌案前坐下,云舒歌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所有的使团都被囚禁在了官舍?曳白兄可有出什么事?”

    泉苒见云舒歌在这种关头竟然还在担心慕曳白,殊不知慕曳白正是将他们囚禁在官舍里的幕后黑手,不由得心头又是一酸,道:“哎呀,舒歌兄,曳白大殿下能出什么事啊!他现在正坐镇东胜国的国都,指挥着南瞻国几十万大军攻城略地,都快要把整个东胜神州给打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