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在两人相隔三米的时候,萧卫遣出剑了。

    剑名晨霜,是段故景送给萧卫遣的生辰礼。

    段故景愣了一下,然后脚步未停,直冲着那剑而去。

    他赤手空拳,让恒帝头一次见识到了,原来段丞相并非柔弱书生,他是将军之子。

    “七年,我竟头一次知晓,丞相这般厉害。”萧卫遣苦笑一声,满是悲凉。

    段故景停下手,仗着夜黑,任由眼泪流下:“圣上,我本就不是贪恋红尘的人,现在该走了。”

    夜真的很黑,黑到他们看不见彼此。

    半晌,萧卫遣哑着嗓子,几近失音:“好,我放你走。”

    剑收,斩落了段故景几根扬起的发。

    剑是好剑,情是深情,只是……

    人非良人。

    一柄晨霜,挑起红线,斩了满地情丝。

    段故景无声从他身边走过,在背对背一米时,他忽然停下,转身跪了下来。

    “草民愿圣上,早日成亲。”

    “萧卫遣,我爱你。”

    萧卫遣在房顶站了很久,直至天边第一抹白出现。

    天亮了,恒帝的眼睛,再也没了光。

    三日后,江南风暖,吹来了一位神仙人物。

    这是段故景前往塞北的最后一个城镇,他在这里听说,恒帝要立后了,娶的是户部尚书之女。

    挺好,他心想。

    既然走了,便该不留余地。

    段故景听到这消息隔日便离开了,任由一颗血淋淋的心留在了此地。

    故而,他未能听到恒帝在大婚之日逃婚了。

    段故景从一开始就决定去战场了,他当然不放心段思谦领兵,所以他说“有我在,别怕”。

    神仙入了一趟红尘,便再也回不去了,段故景在离开京城之时,就已决定再次度过余生。

    这些,恒帝自然不知。

    于是,朝廷常有战况传来,都是好消息。

    于是,所有官员都知道了有一位叫段思谦的将领,战无不胜。

    于是,南昭再无公子城的消息。

    御史大夫被诛了满门。

    璃王被加封,赏了至高无上的地位。

    段故景走了,萧卫遣却再也未曾立丞相,这相府,成了空府。

    将军府有了个段思谦,重回了往日巅峰。

    南昭皇帝的后宫,不曾有过一个女人。

    恒帝曾亲口说过,心中有个挚爱,此生绝不辜负。

    有人骂,有人叹,帝王痴情一辈子,愚昧。

    但无人知晓那个人到底是谁。

    恒帝日夜处理公文,鲜少露面,不出十年,南昭就成了一个盛世王朝。

    塞北从未战败过,此时也到了快收兵的时候。

    但皇帝倒下了。

    萧卫遣方年三十出头,精神状态却好像是耳顺之年。

    “咳咳、”萧卫遣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竟是如释负重的笑了,“陈公公,孤记着,段家有个小子,名唤段轻行。”

    “是,前些日子刚出生,那是段家小姐的孩子,跟了母姓。”陈公公知晓皇帝时日不多了,不禁抹了把泪。

    “嗯,拟旨吧。”萧卫遣说,“皇位就留给那孩子,别声张,就说是孤的挚爱所生……还有,把丞相这个位置,废了。”

    陈公公一惊,刚想问什么,就被指使出去了。

    萧卫遣眯着眼,轻轻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阿城,我好想你啊。”

    “阿城,我这一辈子,唯你挚爱。”

    “阿城,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萧卫遣眼睛闭上的一瞬间,千里之外的段故景吐了口血。

    他已不再年轻,曾经风光霁月的公子被这北风吹干了脸,但依旧能看出那无双的容貌。

    此次受伤,段故景明白,大概是难逃一死了。

    敌军弓箭直戳心口,这要是活下来,阎王都不乐意。

    看着床边的段思谦,段故景笑了一下,好在,他替盛世留下了个好将军。

    “思谦,你可知,你名字为何?”

    段思谦忍着眼泪不让自己哭出来:“思谦不知。”

    段思谦,段,思,谴。

    “不知,挺好的。”段故景笑而不答,“你替我,咳咳、送给当今圣上和皇后一份礼物……”

    “皇后?”段思谦不解,“我们南昭,无一皇后妃子。”

    段故景呆住了。

    这塞北消息不通,他竟不知……

    下一秒,垂死的美人就猛地大笑起来,合着笑声,咳出了满身血。

    “萧卫遣啊……”他一直笑着,直到泪流满面。

    这时,忽然有兵进来了。

    “大人,将军!圣上……驾崩了!”

    段故景闻言,竟是没有过多感觉,只是如释负重扬起了头。

    “江山我替你守住了,萧卫遣,黄泉路上,等我。”

    【南昭268年,恒帝驾崩,塞北扬起千里白绸】

    史册上描述的段丞相,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只是为官时间太短,短到有些不真实。

    萧卫遣被葬在皇陵,段故景葬在了塞北,人们只知这是一对明君贤相,确无人知晓他们之间真正的关系。

    他们如漆似胶了七年,最终他们的联系,却只有史册上那少得可怜的笔墨。

    后来世人都说,这恒帝是位明君,做的唯一一件糊涂事,便是废了丞相制。

    但写下这一段历史的璃王却叹了口气,看着身边的小皇帝苦笑了一声。

    问世间情为何物 ,直教人生死相许。

    萧卫遣留下的盛世有百年,丞相,却从来只有段故景这一位。

    三十年后,璃王逝世,萧卫遣和段故景之间的情,从此再无一人知晓,随着历史的潮流,被永远淹没。

    但有人注意到,不管天气多差,南昭的观星楼上总有两颗不灭的、紧紧挨在一起的星。

    有人说那是盛世明君恒帝在守护着他们,但另一颗星究竟为何,却是成了世纪之谜。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啦!

    说实话这篇文我写得其实很难过,心里一直在想为什么阿城和圣上不能百年好合呢?

    但身为亲妈,这篇文的设定让我知道不得不be。

    公子城以国事为先,如果他不走,等这段感情昭告天下,必然又是一阵腥风血雨,而且他不会愿意拘于后宫,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是潇洒一身傲骨的状元郎,所以他的骄傲不允许他继续留在这里了。

    萧卫遣痴情,但他是帝王,从这个身份上就注定了他必然身不由己,毫无疑问他是爱段故景的,但无论多深的爱,到底是比不过一个有缘无份。

    我被几个好朋友劝了很多次改he吧,但我虽然难受,还是坚持写了下来,我个人真的非常非常喜欢这个故事,甚至喜欢到因为结尾有些许仓促,以后可能还会扩写。

    想写一个短文,所以很多细节描写我都抛弃了,但我日后有时间,八成是要补充扩写的,所以希望如果有人喜欢这篇文,可以耐心等待一下更精致的它。

    谢谢大家陪萧卫遣和段故景走完这一程!爱你们!

    最后还是一样,评论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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