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抬步往东宫大门迈去。

    还未进去,便能感觉到里面气氛的不一般,几处殿门都是关着的,周围还有人值守。

    东宫内侍万兴看到她,急忙迎了上来行礼:“顾娘子来了?”瞧见顾令颜手里的朱漆盒子,他接过后又笑问她:“三娘子可是来寻殿下的?”

    顾令颜笑着点头,往里头瞅了一眼:“殿下可在里面?”

    她惯常来往宫禁,偶尔也会去东宫,又是圣人和贵妃都点了头的人,万兴跟她也熟识,便回道:“在呢,只是詹事府的几位也在,和殿下在正殿议事。三娘子若是不急,不若去偏殿稍坐,奴婢让人给三娘子上杯茶来。”

    “有劳万内给事了。”顾令颜轻轻颔首。

    日影向西偏斜,山上的风更急切了。又是一阵薰风进殿,即便手里捧着热茶,她也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有些冷了,顾令颜心不在焉的想着。

    但绿衣不在,她也不好叫旁人给自己拿衣裳过来。

    隔壁太子和詹事府的人讨论声很激烈,偶尔有一两个音调传过来,都在说‘突厥’、‘入冬’一类的。她仔细听了一会,没怎么听到太子的声音,便没兴趣再听。

    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身为一国太子,他向来很忙,她早就等习惯了,来之前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顾令颜将手搭在盒盖上,指尖摩挲着食盒的朱色纹路,暗自出神。

    蓦地,隔壁传来吱呀一声响——

    是门打开的声音。

    顾令颜耳朵灵,一下子就听到了,立马坐直身子,心中带着些忐忑,手指紧紧揪着月白色裙摆。

    听着一阵又一阵嘈杂的声音,顾令颜的心跳越来越快。

    一道脚步声朝她走来,随着这声音愈发清晰,她耳尖也隐隐有灼烧感传来。

    “怎么这时候过来?”

    还未来得及细想,一双黑色革靴便停在她面前,往上看去,是着绯色圆领袍的男子。其面色淡然,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如玉的容貌,却无论如何也遮挡不住。

    “万兴说你等了半个时辰。”徐晏道,“难为你等这么久。”

    “殿下。”顾令颜急忙起身行礼,“今日听贵妃说起你食欲不振,又政务忙,我便给你做了些糕点带过来。”她伸手抚上那个朱漆盒子。

    徐晏目光落在她嫩如玉管的十指上,不用她揭开,他也能知道里头会是什么。

    遂微微颔首,应了一声。

    顾令颜脸上挂笑,又道:“我还绣了一方——”

    “且放着罢,我还有事要办。”徐晏抬手捏了捏睛明穴,眉眼间一片烦乱。

    显然是心情不好到了极致。

    他不欲多说,顾令颜干脆将剩下的半句话吞回了肚子里。

    横竖帕子就在盒子里头,他一打开就能看到。想了想,顾令颜识趣的告辞,准备穿过花园,回自己的住处。

    思绪渐渐回笼,那边几个少女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惊扰到了旁边的一拨人,接下来的话更加不堪入耳,虽无一句污言秽语,却比那些话更为诛心。

    她半点也听不下去了。

    顾令颜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提着裙摆疾步沿刚才过来的路往东宫走。

    殿中立着两个人影,背对着她的是徐晏,另一人只露出片鹅黄色的衣角。

    着鹅黄衫裙的少女柔柔开口:“贵妃过来让我告诉阿兄,请阿兄得了空,多带着顾家姐姐在行宫转一转。”

    徐晏皱眉:“孤并无空闲。”

    “顾家姐姐毕竟是阿兄的未婚妻,听说刚才还来找过阿兄。”那人低着头,轻声说,“贵妃交代,国事重要,但阿兄和顾姐姐的私事,也重要。”

    顾令颜听出来了,这是七公主的声音。

    “什么私事?孤何时有了什么私事?又是何时多出来的未婚妻?”徐晏面容沉了下来。

    七公主顿时没接话。

    徐晏如有实质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她:“既然没有,没影的事便莫要乱传,少败坏他人名声。”

    微寒的风从南面而来,穿过树丛,掠过水面,闯入天台行宫之中。

    不知是不是风的缘故,顾令颜耳中响起嗡鸣声。再回过神时,那俩人不知说起了什么,七公主向太子要案几上的糕点,说她刚出去玩过回来,正饿着。

    徐晏没说话,七公主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叨叨个不停。

    似是终于被她给惹烦了,徐晏摆了摆手:“拿去拿去,赶紧走。”

    顾令颜一抬眼就能看到案几,那上头哪有什么旁的糕点,只有她送来的那个盒子。

    她浑身发冷,连牙齿都在打颤。

    着月白色长裙的少女无措的立在门口,秾艳的眉眼太过惹人注意,刚从外面送完人回来的万兴,一进来便看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