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绝对不能忍的。

    所以他借口要到新学校去熟悉环境,跟叶茜说晚上不回家吃饭了。

    不过不愧是亲生的,叶茜拆起台来一点也不留情,“熟悉环境?”

    “你都往那跑了3年了。那里的草有几棵, 每棵草上的叶子,不夸张得说, 你虽然不知道有几片,但也都见过。”叶茜毫无感情地道,“你去熟悉什么环境?”

    温白榆:“……”

    叶茜嘴上吐槽,手上却是没停歇地将中午烧的饭菜装进了3层便当盒里。

    “想去找哥哥吧?”叶茜嘴角带着笑,用“你是我生的,我还能不了解你”的眼神看着他, “喏,拿去, 晚上和哥哥吃了就一起回来吧。”

    温白榆跳起来给了叶茜一个大大的拥抱,将便当盒拎过来,眯起眼睛笑,“谢谢妈妈, 妈妈最好,妈妈万岁。”

    他冲到玄关去换鞋,全然没了前几天的没精打采,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妈妈,那我走了。”

    “去吧去吧,儿子大了,妈妈留不住你了。”叶茜无奈地摇摇头,解了身上的围巾,打算去房间睡个午觉。

    温白榆出门坐上了去渚燕大学的地铁。

    离最近的一班车到站只剩下2分钟,原本温白榆是赶得上的。

    坐电梯上去的时候,被急着赶同一班车的年轻人的胳膊蹭到,好在温白榆伸手付了一下旁边的扶手。

    站在他前面是个拄着拐的老人,也被这阵风刮到,在上行的电梯上摇摇欲坠。

    温白榆伸出手托了一把。

    老人用拐狠狠在电梯上柱了一下,借着温白榆的力稳住身形。转过头来露出一个慈爱地笑,“谢谢,谢谢。”

    下到地面的时候,温白榆明显看到老人脚似乎被刚才的小事姑崴了一下。

    走路不太利索,摇摇晃晃的。

    温白榆上前将他扶住,搀着他走了两步。

    老人转过头来,看着温白榆露出了回忆的神色,“霞芬啊,你回来了?”

    温白榆最开始以为老人只是认错人了,便问他这是要上哪去。

    老人说:“你不是说想去城里逛逛嘛,咱们20多年没有去过了,要像年轻人一样去城里浪漫了。”

    温白榆:“诶?”

    等下一班的地铁的过程中,老人的亲人找了过来。

    “爸,下次你出门要告诉我们一声。”

    接着转过头跟他说了好久的抱歉,“霞芬是我妈,自从我妈走了,我爸情绪一直时好时坏,实在抱歉。”

    说完又说了声对不起,就带着老人走了。

    温白榆一直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直到什么也看不见。

    深刻的爱情好像就是这样刻在了灵魂的深处,刻骨铭心到爱人离去,灵魂也被抽离。

    他想起了上辈子的无疾而终的暗恋。

    他想,这辈子比上辈子多了这么多的共同记忆,喜欢他这件事每天都在变得更多,如果命运仍像上辈子那样轮转。

    那么自己是不是也会和这个老人一样,变成没有灵魂的躯壳,在茫茫的天地间寻找自己的爱人?

    坐在地铁上,温白榆的心情莫名有些低落。

    眼皮子一直无端端在反复地跳动,他用手按了好一会都没有见效。

    上网搜了眼皮跳是什么预兆,但众说纷纭,好的坏的什么都有,他便将手机揣进了裤兜里。

    下了地铁再走几分钟就是渚燕大学的大门了。

    俞书辰的学院安排的宿舍楼离后面的操场很近,他熟门熟路地找上去。

    和门口的宿管阿姨打了声招呼。

    宿舍门半掩着,这个时候俞书辰还在公共教室上大课。

    温白榆小心地推开门进去,其他人都不在,床上坐着一个颓丧着脸的郑南经。

    郑南经衣衫凌乱,一些头发竖起一些头发塌陷。

    在温白榆印象里,他平时是很注意形象的一个人,几乎每时每刻都不忘记照一下镜子。

    好像也不会烦恼,永远像个热情用不够的小火球。

    每次他们三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也是他像永远有说不完的话一般,整个吃饭的时间里,都是他在讲话。

    但此刻,他眼底里的光熄灭了,眼神是灰暗的,眼光涣散地看着某一处,手上拿着一大瓶的水。

    听到有人进来,他甚至没有抬起眼皮子看上一眼。

    郑南经像是遭受了重大的打击。

    可能……和方才他见过的老人,差不多……

    温白榆有些迟疑地走过去,手攀着上面床的边缘,“南经哥哥?”

    他又小声地喊了两声。

    郑南经这才像是年久失修的机器人一样,迟钝地转了过来,身体系统和语言系统因为时间太久,全部都是失修状态。

    他的眼睛好久才对上焦,看了一眼温白榆,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睛里突然间滚出了好大一颗泪。

    “哇……小鱼弟弟,你来了……”郑南经忽然哭起来,没有任何预兆,他抱着一大瓶水,像是在借水消愁。

    郑南经的眼泪流到下巴和嘴上,被他混着水喝下去,又干嚎起来,“呸呸呸,这什么水呀,这么咸,呜,老子失恋了,老天还给我劣质水来折磨我……”

    温白榆眼皮跳得更厉害了:“那是你的眼泪……”

    郑南经一边掉眼泪一边呛他:“胡说,老爷们从来不掉眼泪。”

    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郑南经:“……”

    他梗着脖子:“这……只是,我眼睛流汗了……”

    温白榆不打算和心情不好的失恋患者争吵,就指着他的水问:“南经哥哥,你在……做什么?”

    郑南经又喝了一口水:“没看出来吗?我失恋了。”

    温白榆脸僵了僵,要不是看到了他的颓废和眼泪,温白榆都开始要认为他是在耍人了,“见过借酒浇愁,还见过段子里借奶消愁的,这借水消愁,倒是新鲜。”

    郑南经又咽了一大口水,哭得鼻涕都淌下来,温白榆在他床下的桌子上找到纸递了上去。

    郑南经抽了一张:“你以为我想吗?我也想喝酒,但我有些酒精过敏,想学人家潮人喝点奶,可我有乳糖不耐受,我容易么我……”

    听他这么说,温白榆忽然松了一口气。

    这失恋,听起来也不是特别严重……好歹还保留着理智,虽然失意但是没有失了智,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你不是一直在失恋吗?听我姐说,她每次看到你都要拒绝你一次,你不是说你完全不介意吗?”温白榆在俞书辰的凳子上坐下来,转了椅子的方向,看着郑南经道。

    郑南经在床上再次悲痛欲绝,狠狠灌了好几口水,几乎要把瓶子里的水都喝光他才停下来。

    “不一样,那是女神从前都没有喜欢的人,所以即使她拒绝我,只要她身边没人,我都没关系。”郑南经哭丧着脸,“哪怕她喜欢别人也没关系,我可以和人家公平竞争,但是,她喜欢的人是我朋友。我该怎么办呢?”

    “我姐和谁在一起了,我怎么不知道?”

    “俞书辰啊,这个骗子,他明明从前就说过对我女神这款没兴趣的!”郑南经愤愤不平。

    温白榆的心整个提起来,里面有晦涩不明的情绪翻涌,他的眼睛里片刻就起了雾,视线模糊几乎要看不清。

    眼皮子跳得越发厉害,似乎要将眼睛里的水珠抖落出来。

    他抖着唇倏然站起来,凳子腿在地板瓷砖上擦过发出尖利的噪音。

    温白榆抬起手,按了按跳动的眼皮,心想,原来是坏事。

    倒是床上的郑南经被他苍白的脸色、红了的眼眶吓到。

    水也顾不得喝了。

    温白榆将手上的便当盒放在俞书辰的书桌上,推开凳子,埋头就走。

    出门的时候和一个身影撞上。

    温白榆看都没看,但走了几步手腕子被拽住。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星星,怎么走得这么快?”

    温白榆停住了,但垂着脑袋没有说话。

    俞书辰另一只手去扶他的脸,却摸了一手的眼泪。

    当即吓了一跳。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温白榆低着头,心里荒烟蔓草,难过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连呼吸都是不通畅的。

    但他还是开口:“你。”

    寝室走廊里人流来来往往,时不时有人从他们身边擦过,途径的时候会转过头来用探究地眼神看上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