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渊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

    “看得出来,你身上的厮杀本领来自兵家,只是不知为何没有彻底踏上这条路。”

    “不过,这身筋骨倒是比常人强韧得多,像是被煞气淬炼过的。”

    “不知你那些兄弟是否都跟你一样会这门手艺?”

    “不。”

    王山魁摇摇头,声音有些发闷。

    “大概只有一小半的兄弟与我一样都是私铸坊出身,剩下的大半都是我们这些年收的学徒。”

    “难不成大人是想让我们…重操旧业?”

    他苦笑一声,继续道。

    “可我们已经很多年都不铸造煞兵了,这身手艺也荒废了。”

    “实不相瞒,之前的私铸坊被朝廷查抄后,我们这些人虽侥幸留下了一条性命,但都被废了修为。”

    “如今,就算是想打造煞兵怕是也有心无力。”

    “什么?”

    卫渊眉头微蹙,搭在王山魁肩膀上的大手微微用力。

    “你们是被废的?也就是说你们之前都是兵家?”

    感受肩膀上传来一股沉实劲力,王山魁强忍着不适,涩声道。

    “不错,我等之前好歹也在军中待过几年,怎会没有修为傍身。”

    “私铸坊被查,那里的坊主和几位老师傅皆被斩首,我们这些打下手的也被种下了某种密法。”

    “再也存不住煞气,也无法控制煞气,只能任凭煞轮内涌出煞气不断侵蚀身体。”

    他撩开衣襟下摆,露出腰腹。

    五脏位置,暗紫色的蜈蚣疤痕赫然在目,周围皮肉微微凹陷,似是被抽干了一般。

    王山魁放下衣服,面带羞愧地低下头来。

    “寻常刀剑我们能打,可若大人想要煞兵…恐怕我等打不出。”

    “毕竟我等铸兵所用皆是些粗浅法子,若没有煞气,就锻不出真正的’煞兵‘。”

    帐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火炉中偶尔发出噼啪轻响。

    卫渊缓缓收回手,久久不语。

    王山魁的心中也莫名有些空落落的,好似刚燃起的火苗被一股大风吹熄。

    “罢了。”

    他撑着想坐起来。

    “将军救命之恩,草民也只能来日再报了。”

    “等等。”

    卫渊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你确定你们是被废掉了?”

    王山魁神色一怔,旋即,点了点头,可还等开口,就听卫渊又道。

    “那为何煞轮内还有煞气溢出?”

    卫渊略作沉吟几息,目光沉凝,不再多言。

    示意王山魁重新躺好后,他立于床边,一缕精纯凝练的奇异煞气自其指尖缓缓透出。

    这正是那“阴阳相济,龙虎交融”而成的龙虎焚身煞。

    “莫要抵抗,内守心神。”

    卫渊低喝一声,操控如丝如缕的煞气悄然没入他的体内。

    王山魁浑身一僵,然而,下一瞬,只觉一道沛然莫御的异力突然钻入经脉。

    所过之处,早已枯竭沉寂的经脉竟泛起微弱酸胀,甚至带来久违的酥麻之感。

    他不敢言语,心中却骤然掀起惊涛。

    煞气,乃不祥之气。

    狂暴、破坏、肆虐才是它的本性。

    可为何卫大人的煞气如此不同?

    或者说…

    这真的是煞气吗?

    怎会这般温润,就好似…好似那灵力一般。

    他怎会知道,经过融合的“龙虎焚身煞”,已经蕴含些许阴阳之理。

    融合进去的两种煞气无时无刻不在对抗,如今,已经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两者间的凶悍暴躁自然也被收敛。

    但这可不代表这“龙虎焚身煞”不够凶悍。

    此刻,

    它就像一座火山,一旦“放开束缚”,顷刻间便会将王山魁的身体搅碎成一团血雾。

    卫渊闭目凝神,操控着那缕煞气在其四肢百骸中游走探查。

    经脉之中一片死寂,布满裂痕般的萎缩痕迹。

    气血也已经被不断溢出的煞气侵蚀。

    没有了控制煞气的资格,身体的衰败自然也会更快。

    换句话说,

    王山魁的身体或许还不如一个能寿终正寝的兵家修士。

    煞气顺着经脉一路流向五脏,卫渊的眉头倏然拧住。

    五枚细若牛毛,几乎与血肉经络融为一体的半透明“针状物”,呈五芒星状分布,深深钉在王山魁的心、肝、脾、肺、肾上。

    五针之间还隐约有无形的丝线勾连,将王山魁一身修为与五脏一同封镇,使其无法控制煞轮,滋生煞气。

    煞气小心地避过这些牛毛细针的锋芒,仔细感知后,卫渊还发现,它们不仅锁死了煞轮与王山魁的联系。

    还能不断汲取他自身滋生的气血与精神,维持着封印本身,使他日渐虚弱,永无自行冲破的可能。

    好恶毒的封禁!

    卫渊能隐约感受到施展这种精妙之法的人的修为应该在三境之上。

    也就是说,就算有五脏煞轮圆满的兵家出手,想要强行将其拔除,非但不能救人,还会使其引爆碎裂,彻底摧毁五脏。

    小主,

    不过…

    卫渊心中却隐隐浮现出了一个解决办法。

    那便是先用“井字煞”形成的领域,定住牛毛针附近的所有气,让它没办法维持。

    然后,先用百足天龙煞绞杀,再用泥煞腐蚀,或许可以解除此法。

    如今的自己也是三境之上,整个大乾能做到这一点的兵家只有他,也只能是他。

    片刻之后,

    卫渊收回煞气,睁开双眼,眸底带着一丝不平静。

    “王山魁,你的修为似乎并没有被废,而是被人以极为高明的手法封住了。”

    卫渊伸手点了点他的心、肝、脾,十分确定道。

    “你被抓时应该只修成了三枚煞轮对吧?”

    闻言,王山魁猛地抬头,一脸愕然看着卫渊,根本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说得都是对的。

    “在你五脏之内,各有封针,此针不除,你终身与煞气无缘。”

    封针?

    王山魁眼神迷茫如听天书,但粗糙大手却还是下意识地捂住自己心口,眼神中的希望再次燃起。

    “下此封禁之人的修为,恐非咱们大乾兵家所能及。”

    卫渊目光紧盯着王山魁,沉默几息,再次开口道。

    “我或许有法可试,以煞气徐徐图之,磨灭那些封针。”

    “但过程不乏风险,若有一丝差池,你五脏俱损,立时毙命。”

    虽然卫渊有足够的自信可以成功,不然白费了新融合的煞气和自身的三境以上修为,但…

    这话自然不能说得太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