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田?”,吟风月那如柳叶弯弯的瘦眉下意识的挑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微微颔首。

    赵千均并未在意她的神色,迈步而行,绕过吟风月的身侧,朝着阁外走去。

    吟风月紧随其后,亦步亦趋。

    出了楼阁,目光放在那远处的山峦之上,他的脚步停了片刻。

    远处的山坡之上,有一个昏暗的洞口,一青年正盘坐在洞口一侧,闭目修行。

    浩荡的水元灵力与浑厚的木元灵力纠缠,丝丝缕缕的朝着青年的周身汇聚。

    虽然依旧是筑基初期的气势,可那灵力浑厚似乎比之筑基中期也不可多让。

    “轩儿听着你的话,整日守在灵韵的洞府前,修行也未曾懈怠。”,

    吟风月轻声开口,语气中藏着笑意,那是一个作为母亲看着自己儿子刻苦修行的欣慰。

    “嗯,倒是,安稳了几分。”,赵千均轻轻应了一声,看着远处的青年,难得说了一句中肯的话语。

    不过他的目光并未在赵景轩的身上停留太久,

    而是绕过那端坐的身影,放在了那昏黑的洞口之上。

    春去秋来,便是六年的时日,

    树叶绿了又黄,却迟迟不见那赵灵韵的身影,

    似乎决心要将自己,一辈子藏在里面一般。

    “夫君可是在担心灵韵。”,吟风月顺着他的目光朝前看去,眼中也闪过一丝担忧之色。

    没人敢去劝,也不知如何去劝。

    “心病还需心药医。”,赵千均缓缓吐出了一句,

    声音轻缓却听不到情绪,就仿佛真的是一个漠不关心的郎中。

    “咳咳。”,他轻轻咳了两声。

    循着那声音,守在洞府前的赵景轩缓缓睁开了双眸,

    在看清楚山下的二人后,隐隐有些惊愣,

    ‘娘和,父亲?!’。

    赵千均抬着手臂,一言不发的朝着他招了招手。

    赵景轩连忙回过神来,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二人遁来,

    “父亲,你寻我……”。

    赵景轩拱手行了一礼,还不待他反应,面前的赵千均便缓缓开口,

    “去祠堂,将你,”,

    他的声音顿了顿,提到这个,戴在他脸上的“面具”终于有了些许松动,

    语气忽的绵软了许多,有些压抑的低沉,

    “将你云叔的长枪取来。”。

    “这,是。”,赵景轩神色一愣,对上赵千均肃穆的面容,却又将那询问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默默的低头应下,后退了两步,

    再次看了一眼面前古井无波的父亲,对上了旁边母亲的温柔目光,

    他匆忙转身离去,再次回来时,手中已然多了一杆银枪。

    “拿给,你小姑……”,赵千均并未伸手去接,微微抬着手臂,甩了两下手指,示意他回到山洞。

    赵景轩神色一愣,低头看着横在手中的银枪,

    又转头看了一眼那远处的山洞,欲言又止,

    “父亲,灵韵小姑最见不得这个,你这是……”,

    “你尽管拿去,她自会明白。”,

    赵千均的语气多了些严厉,眉眼间带了些许催促的意味。

    见到自己父亲这般开口,赵景轩紧紧攥着手中的长枪,仍有些犹豫不决,

    下意识的垂着眸子求助似的看向了一旁的母亲。

    “去吧。”,吟风月的双眸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丝心疼之色,却还是强忍着微微颔首。

    她何尝不明白自家夫君的意思,这分明是要以毒攻毒!

    让本就意志消沉的赵灵韵再临其痛,她自认有些于心不忍,

    将面容侧到一旁,感受到那润滑的长发垂落在肩侧,不忍直视。

    “孩儿明白。”,赵景轩躬身行了一礼,攥着长枪,朝着山洞飞去。

    ……

    洞中一片昏暗,就如最开始的那般。

    朦胧之间,隐约能看见一道消瘦的身影盘膝而坐,

    面对着湿暗的洞壁,身躯僵硬不动,

    那原先鲜艳的衣衫,此刻也早已褪去了色彩,灰蒙蒙的,好似一尊石像。

    原本竖起的长发,此刻凌乱的散在肩头,

    像是许久未曾打理,任其如野草般疯长,丝丝缕缕,缠缠卷卷。

    唯有那双放在身前的玉手还有些动作,搓磨着手中的物件,

    那褪去颜色的虎头帽,被捋的平整,

    像一只炸毛的猛虎在这几年的搓揉之下,终于理顺了一番,

    就连那崩裂开之处掀起的褶皱也被抚平,却依旧未曾缝合。

    上面的每一处都是旧有的痕迹,赵灵韵并未动一针一线。

    两只手指在上面无意识的搓摩着,却好似熟悉了每个纹路。

    有松散的线头,从中调皮的弹出头来,迎来的却只是那沉默的双手,

    像是做了千万遍般,将其重新翻了回去。

    当……

    一道叮当脆响在洞口处响起,熟悉的嗡鸣声,回荡在山洞之中,

    连带着那沉寂已久的心脏竟也跟着颤动,

    咚,咚……

    不知那搓磨着虎皮的手指何时停下了动作,

    紧紧的捏着,像是要用手指在上面摁出两个窟窿了。

    小主,

    长发飘散,那精巧的面容闻声回首!

    像一只哭花了面容的猫咪一般,睁着明亮的圆眸,

    一张粉嫩的嘴唇弯成月牙,微微作颤,不是笑,

    是那满心的惶恐,满心的委屈,撑起的嘴唇,隐约带着期待!

    逆着光,一道挺拔的身躯持枪而立,直直的映入她的双眸,与心中的那道身影重合。

    “哥。”,一声呼喊,隐隐发颤,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与那久不开言的沙哑。

    抬手扶着墙壁,将那盘坐了数年的双腿拉直,

    从前轻盈的身躯,此刻却显得有些僵直,令她难以挪动。

    双腿依旧倾弯做颤,却被急迫的催赶,一步一挪,踉跄着朝着前面走去。

    一双清亮的眸子直直的看着山洞前的那道身影,不肯挪开半刻,努力的想要看个真切。

    一步,两步……

    赵灵韵越走越快,似要扑向那道身影。

    在她满眼的期待中,黑影的嘴唇微微张起,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就这样突兀的传入了她的耳中,

    “小姑,父亲让我把云叔的长枪送过来。”。

    寒意如潮水一般,随着那道声音,从他面前的这道身影脚下蔓延开来!

    攀着墙壁,流过洞底,将赵灵韵的身躯缓缓笼罩,

    顺着那僵直的双腿,爬上了身躯。

    那道从山洞深处奔来的身影就这样停在了半途,

    满眼的期待,在不甘中化作了狠心的绝望,

    那裂开的嘴角缓缓闭合,粉嫩的嘴唇在一排玉牙之下咬出血迹。

    她只觉着一股寒意从胸口升起,直通四肢,让她下意识的蜷缩起了双臂,抱起了身躯。

    形如瘦竹的股足僵直的朝前迈去,宛如被人提线操纵的木偶一般,朝着前方驱赶,直愣愣的走着。

    她终于看清了那道人影的面容,却将恍若不觉的与之擦肩而过。

    抬手扶住一侧的洞壁,环顾外面陌生的景象,似要望眼欲穿。

    “小姑,给。”,赵景轩不敢去看她,别过头,将手中的长枪递了过去。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双手轻轻附上了枪杆,

    随后却又震然一弹,仿佛握在了什么烙铁之上,带着若即若离的试探,

    可只消片刻,那只手便毅然决然的摁下,

    毫不顾及上面的“灼烫”,将其骤然抽离,猛的抱入怀中。

    “出去。”,熟悉的声音泛着冷意,带着不近人情的冷漠。

    “小姑,……”,赵景轩喉结滚动,话还没说完,那道声音便再次响起,带着尖锐的声调,

    “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