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筑!妳怎么和他一样可恶,占我便宜。”

    “他也占妳便宜吗?怎么个占法?要他为妳负责吗?”念筑笑问。

    “凌念筑!”咦,不对,这不是她打电话来的重点。“言归正传,念筑,我哥告诉我说,妳有男朋友了,是吗?”

    “羽寒,我已经心有所属了。”她可没骗羽寒,她确实心有所属。

    “那我哥没骗我喽?”

    念筑不答。

    “念筑,”羽寒肯定事有蹊跷。“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能去一趟医院,好吗。”

    “做什么?”

    “检查啊!妳已经超过三个月没去医院了。”

    “我不想去。”天啊!有谁能明白这种相见不如不见的痛苦?

    “为什么?妳难道不知道我哥有多担心妳吗?妳怎么忍心这么折磨他?”羽寒有些激动地喊道。“念筑,不管是为了我哥哥还是为了你自己,妳都必须去一趟,我哥为妳担足了心,妳就算让他安心一下又会怎样?”

    “我……”她无言以对。

    羽寒轻叹。“念筑,妳明明对我哥哥有感觉的,为什么要苦苦压抑呢?”

    “羽寒,妳在说什么?”念筑一惊,立刻装傻。

    “念筑,我能感受到妳对我哥哥那份无怨无尤的爱。”无意中,孟樵说过的话她竟也朗朗上口。

    “不,妳不懂。”

    “我哥也说我不懂,但你们就真的懂了吗?若你们真的懂了,就不会苦苦折磨对方,也折磨自己了。”

    “我真的不愿伤害他,但……”“但妳却是伤他最深的人。”羽寒接口道。

    “我很抱歉。”

    “妳是该觉得抱歉,但对象不是我。带着妳的歉意,去告诉那个为你牵肠挂肚的男人吧!”

    羽寒的话触动了念筑的心弦,隔日念筑带着百味杂陈的心情踏进医院,她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急着来这里,或许她仍放不下书淮吧!

    因此,此刻她才会站在楚书淮的办公室前。

    老天,她究竟该对他说什么?又能对他说什么?

    她半带犹豫的轻敲了几下紧闭的门扉,直到里面传来令她情牵梦系的低沉嗓音时,她才开门走了进去。

    书淮正在研究念筑的病历资料,随眼抬首一瞄,却在看到念筑时,讶异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怎么?不认识我了?”念筑故作轻松的在沙发椅上坐了下来。

    “不是,”他连忙掩饰自己的失态。“妳……最近过得如何?他对妳好吗?”语气中藏有太多的关怀与思念。

    念筑细细的审视着他。

    依旧俊逸的脸庞上似乎散发着几许孤寒的特质,清朗深邃的眸子也承载着太多的愁绪,原本神采飞扬的气息已不复见。念筑十分清楚这一切是谁造成的,这更坚定了她的决心。

    她狠下心漠视他不加掩饰的关怀,冷淡地说:“你的问题似乎不在检查范围内。”

    “念筑!”书淮的心阵阵抽搐,面对曾经耳鬓厮磨、投下深切感情的恋人,如今却冷淡如陌路,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他感到悲痛?造成这一切情势的原因只有一个。“我明白了,妳不希望和我有任何牵扯是为了避免杜文康的误会,是吗?”

    不!不是的,完全不是这样,我是怕你受到伤害呀!

    然而,她说出口的却是:“是的,如果可能,我们最好都别见面。”

    书淮目光深沉的盯着她良久,然后沉痛地开口:“好!我会如妳所愿。”

    他拿着面前的资料起身走向她。“这是你历年来的病历报告,妳把它拿去给我父亲,从此我们就再无瓜葛。”他知道说出这些话后,等于是宣判了自己的死刑。

    念筑听着这些令她芳心俱碎的话,心中哀痛莫名,但她仍强打起精神,递给他一抹如花笑靥。“谢谢你的成全。”

    书淮笑得好萧索。“不客气。”

    “那我走了。”念筑接过病历报告站起身。

    “再见。”书淮面无表情地说。

    转过身,念筑强迫自己踏出如千斤重的脚,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外,每走一步,书淮彷佛也一步步远离她的生命中,当她触及门把时,犹如触电般迅速缩回了手。她冲动的转身,恋恋不舍的深深看了他一眼,彷佛要把他的容貌牢牢印在脑海中。

    她眼底蓄满了不争气的泪水,就在即将淌下之际,她匆匆开了门离去。

    书淮错愕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虽然她走得如此仓促,但他仍眼尖的看到她那颗已然滑落的泪珠。

    她究竟为谁而落泪?书淮压根儿也没想到那个人会是自己。

    一扇木门,隔开了两个心碎的有情人。

    第七章

    自从那日在医院一别后,书淮就再也没有见到念筑,但她的倩影依旧盘踞在他脑海,占住所有的思考空间。

    他憎恨自己这种提得起放不下的懦夫行径,但,他就是不由自主。

    一阵沉稳的叩门声将他拉回现实,收起杂乱无章的思绪,他沉着地说:“请进。”

    “书淮。”进来的人是楚慕风。

    “爸!”书淮惊喜的叫唤。

    自从那晚和父亲决裂之后,这是他首度放下身段主动来找书淮。

    楚慕风坐在沙发上,说:“我想了很久,或许羽寒的话是对的,我不该阻挠你和念筑的感情。”

    书淮的反应却没有楚慕风预期的欣喜。“爸,我和她已经是过去式了。”

    “为什么?我已经想通了,不会再阻止你们了。”他急忙向书淮保证。

    “不是因为您的关系,是……算了,或许我注定要孤独的终其一生。”书淮的口气充满了无奈。

    楚慕风知道他有必要拉书淮一把,否则他极有可能真的“孤独的终其一生”。

    “书淮,我能帮你什么忙吗?”

    “告诉我念筑的身体状况。”书淮回答。

    “很糟!”他说。“上次我为她做了检查时,发现她血压低得不象话,还有她脑中那个血块已渐渐压迫到视神经,若不开刀清除,恐怕有失明之虞。”

    这个讯息犹如一把利刃般狠狠戳进书淮的五脏六腑,痛得他无法思考,不能言语。

    “书淮?”楚慕风见他久久没有反应,不禁担忧地叫唤。

    “为什么不让她开刀?”书淮总算有知觉了,然而声音却充满了对念筑无尽的痛怜与不舍。

    “她的家人不同意。”

    “那念筑呢?”

    “她没意见,更正确的说法是,她不在乎。”

    “不在乎?”书淮眼中突然燃起两簇无名的怒火。“该死的女人!难道她就不能多珍惜自己一点?她一定要看到我为她饱受心痛的折磨她才甘心是不是?”

    “书淮!你不是她,你怎会明白她所承受的是什么样的煎熬?她现在还能活着全凭她过人的意志力,换作常人早就受不了了,你怎还忍心再责怪她?”楚慕风义正辞严地说。

    “爸,对不起,我只是……”

    “我能谅解你的心情,但目前最重要的是如何保住念筑的小命。”

    书淮沉吟了一会儿才道:“既然念筑的父母不愿让她冒险开刀,那么我们只能以药物治疗。爸,这件事就交给我,好吗?”

    “好,爸爸对你有信心。”

    隔天,书淮将他研究苦思良久的药方交与楚慕风。

    “爸,这是我开的处方,您看看有没有问题。”

    “问题是没有,只不过……”楚慕风沉吟了一会儿才说:“它并不能根治念筑的病。”

    “没错,这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最重要的还是得让念筑尽快开刀。”

    “不管怎样,至少它能有效控制住血块,先稳住她的情况,其它的以后再做打算。”

    “我也是这么想。”书淮无力地说。

    楚慕风此时才发现书淮满脸的倦意。“书淮,你该不会一夜没睡吧?”

    “当然不是。”他可没说谎,因为他有在书桌上小憩了半个钟头。

    “那你怎么一副疲倦样?”

    “有吗?”他心虚的否认。

    楚慕风也心知肚明,遂不再追问。“对了,念筑的药是要你拿去给她呢还是……”

    “我不去。”书淮强烈的回绝。

    “为什么?”楚慕风惊愕地问。

    “她不想见到我,还是您送去好了。喔,还有,别让她知道这药是我开的。”

    “这又是为什么?”楚慕风满腹疑问。

    “还是那句老话,她不会乐意知道的。”

    楚慕风满脑的问号。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们彼此倾心相爱,但为何书淮会说出这种令人扼腕又吐血的话来?“呃,书淮,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们之间清楚得很,我和她本来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您别一厢情愿的把我们扯在一起。”

    “两个世界?我还人鬼殊途咧!什么论调?”楚慕风没好气地说道。

    书淮无奈地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更正,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两个人,行了吧?”

    “哪用得着八竿子,一根红线就可以把你们牵在一块儿了。”楚慕风语带双关地说道。

    “爸,您的改变未免也太大了点吧?前几天才咄咄逼人的要我在您和念筑之间做出选择,今天就巧扮乔太守来乱点鸳鸯谱,真是天壤之别,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这个……柏林围墙都可以在一夕之间倾倒,我当然也可以一改初衷,欣然接受念筑成为我的儿媳,否则我要是再固执的话,今生就甭想抱孙了。”楚慕风在腼腆之余,还不忘为自己找台阶下。

    “是喔,反正作白日梦是不用本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