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住院。”

    “你指的是医院还是精神病院?”念筑笑问。

    “当然是医院。”书淮失笑道。

    “没有必要,我好得……”

    书淮迅速打断她。“不,妳一点也不好,妳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我怎能放心?”

    “我懂!”看到书淮不以为然的神色,她又轻轻加上一句:“至少在认识你之前我懂。”

    “那它怎么解释?”书淮扬了扬手中的药瓶。

    “那不算,那是我故意的!”念筑孩子气地嚷道。

    “终于说实话了。”书淮得意的一笑。

    “你套我的话。”她说了句白痴也知道的话。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妳必须住院接受我的照顾,我有把握使妳连“故意”的机会都没有。”

    “是要求吗?”

    “是命令。”

    真霸道!“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命令我?”

    “妳的主治医生。”他脸不红气不喘地回答。

    “别忘了,你已经将我的病历转交给楚伯伯了。”

    书淮依旧老神在在、轻松自如地答道:“我爸不会介意我偶尔跟他抢一次饭碗的。”

    “抢“饭碗”?”念筑被他的遣词逗笑了。“或者你该说是烫手山芋。”

    “不,是最甜蜜的牵挂。”书淮目光醉人的望着她。

    “咳、咳!有人记得我的存在吗?”凌亦恒突然出声,惹得书淮和念筑满脸绯红,尴尬不已。

    凌亦恒望着面面相觑的两人笑道:“你们要享受无声胜有声的情趣,我这个老头子也不好置喙,但是可不可以请你们先把结论告诉我?年纪一大把了,实在没有精力和你们玩猜谜游戏。”

    “当然。”书淮说道。“结论是:念筑必须住院调养,而且是在我的视线范围内,直到她恢复健康为止。”

    “我记得我女儿从头到尾没说个“好”字,连我都无法劝她住院,你行?”

    “当然。念筑,说“好”。”

    念筑白他一眼,斥道:“暴君!”然后又对父亲说:“爸,或许住院对我会比较好,我希望尽快养好身子,健健康康的站在您的面前。”

    凌亦恒欣喜之余仍不忘调侃道:“这是不是就叫做“夫唱妇随”?”

    “爸!”念筑娇嗔,书淮则咧着嘴朝她得意一笑。

    “好啦,你们继续刚才末完的“事情”,我不“打扰”你们了。”他拋下语焉不详的双关语后便转身离去,临走还长吁短叹地摇头道:“女大不中留啊!”

    第八章

    念筑倚在窗前凝神静思。

    住院已有一个星期,在书淮的悉心照料下精神状况大有改善,几日前书淮曾向她提及开刀一事,他说:“念筑,药物控制只是权宜之计,只有开刀才是根治的方法,所以我希望妳能将自己交给我,让我为妳开刀,好吗?”

    “可是,我怕。”念筑惶恐地说。

    “怕什么?”

    “怕我一旦进手术室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怕,真的好怕──”她泪眼汪汪的望著书淮,神情脆弱而惊惧。

    “不会的,老天不会这么残忍的。”书淮用双臂紧紧搂住她。

    念筑将头靠在那温暖的胸膛,嗅着那股熟悉的男性气息,酸楚的泪悄悄滑下双颊,沾湿了书淮的衬衫。

    书淮心疼念筑所受的创伤和压力,不忍再逼她,于是事情就这样无疾而终,但它仍存在两人之间,成为他们心中最大的疙瘩。

    一双温热的手臂无声无息的环上念筑的腰,念筑自然而然的握住那只大手,靠在那熟悉的胸膛。

    “在想什么?”书淮在她耳际低问。

    “没有。”

    “从实招来,是不是在想我?”书淮笑问。

    奈何,念筑没心情和他说笑,秀眉紧蹙,缄默不语。

    “怎么啦?”书淮扳过她的身子柔声问道。

    “书淮,如果我动手术的话,成功率有多少?”念筑幽幽地开口问道。

    他的笑容凝结了。“百分之五十。”

    念筑离开他的怀抱,缓缓走至床沿坐下。

    一阵冗长的沉默笼罩着他们,就在书淮以为念筑不可能开口时,一阵凄美又带颤抖的声音由不知名的远方传来。

    “我一直以为只要你我够努力,生命的终站离我还有好长一段路,我以为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在你生命的日记里写下缤纷的一页。然而,我也知道自己的病带给了你很深的伤痛,我不能因为自己的恐惧而裹足不前,累你陪我担心受怕,所以为了你,我决定放手一搏,即使我知道它极可能成为我人生中的最后一个选择。”

    “念筑,”书淮走到床前将她紧拥入怀:心如刀割。“我知道妳爱我,但我何尝不是如此,如果妳真的害怕开刀,我又何忍逼妳,就算必须日夜牵挂着妳,我也甘之如饴。”

    “不,书淮,”念筑由他怀中仰起头,绽放一抹坚强的微笑。“我要为你、为我们的将来努力。”

    她的笑容绞痛了书淮的心。“好,念筑,我们一起为将来努力。”声音近乎哽咽。

    “但是妈妈……”

    “不同意?”

    “是的,当初楚伯伯提出开刀的建议时,妈妈就疯狂的反对,所以事情才会停摆。”

    “理由呢?”

    “她说如果要将我的生命交在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手上她死也不答应,我们恐怕很难取得她的同意。”

    书淮沉吟一会儿,然后轻轻将念筑拉出怀中,语出惊人地说:“嫁给我。”又是一个肯定句。

    “什么?”念筑以为她听错了。

    “我说,嫁给我。”声音柔得醉人。

    “不!”她努力保住所剩无几的理智。“我不能。”

    “为什么?”书淮纳闷的皱眉。“妳连命都敢交给我了,为什么不肯将人交给我?”

    “书淮,这对你不公平,或许手术会失败,那你……不行,我说什么也不能答应你!”

    “念筑,不要考虑妳的病况,不要考虑一切外在因素,只问妳的心,问妳自己愿不愿意将终身托付予我。”

    “我当然愿意,我会努力成为你的好妻子,在夜幕低垂的夜晚点盏小灯等候你的归来,在满天灿烂的星空下与你共数满天星斗,带着满腔泉涌不歇的爱与你携手共度每个晨昏。”她柔声说。

    “所以,我们的婚姻会很幸福的,是不?”书淮顺着她的话尾说道。

    “不,我不能这么自私,这对你──”

    “不公平,对吗?”书淮接口道。“老天!这句话妳已经重复n遍了,有没有新一点的台词?”

    “我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吗?好,那么大家就来就事论事,我至少可以举一百个妳该嫁给我的理由。其一,妳爱我吗?”

    “当然。”

    “既然妳爱我,而我也爱妳,为什么不能共组一个小家庭?”

    念筑哑口无言。

    “其二,妳的身体状况实在需要一个男人来照顾妳,这个人选也非我莫属。有意见吗?”

    念筑依旧无言以对。

    “很好。其三,如果想保住妳的小命就必须开刀,而要过妳母亲那一关也只有我们结婚,一旦结了婚我就不再是“不相干的人”,她就再也没有反对的理由了,同意吗?”

    念筑瞠目结舌。

    “第四,如果妳还记得,我们曾以一盘蚵仔煎做赌注,结果妳输了,所以妳必须把自己赔给我。”

    念筑还是没有反驳的能力。

    “ok!既然妳没意见,那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的求婚?”谢天谢地,她终于找回自己的舌头了。

    “妳刚才已经默许了。”

    “我同样可以找一百个理由拒绝你的求婚。”

    书淮挑了挑眉表示询问。

    “其一,没有鲜花、烛光。”

    书淮愕然。

    “其二,没有罗曼蒂克的气氛。”

    书淮仍然反应不过来。

    “其三,你刚才的口气好象在谈生意,一点也不温柔,我要是轻易答应你,岂非太便宜你了?”念筑望著书淮一脸窘迫不安、手足无措的焦虑状,心中窃笑不已,却还能故作正经的沉吟道:“不过……”

    “怎样?”书淮已急得直冒冷汗。

    念筑飞快的扑进书淮怀中,开心道:“我一点也不介意。”

    “念筑?”他还搞不清楚状况。

    她轻戳书淮的胸膛,笑道:“逗你的啦!”

    “好哇!整我!”他抓住念筑顽皮的小手说道。“看我怎么罚妳。”语毕,在念筑来不及闪躲之前,他的唇已覆上她的。念筑不再犹豫,伸出双臂专心响应起他的吻。

    念筑托着下巴静静坐在书桌前。

    她在医院休养了半个月,最后在耍赖兼撒娇的柔情攻势下,以一个吻换得书淮的首肯,办理出院手续回家。

    记得当时她还娇嗔的指控他假公济私,书淮却不以为然地说:“反正公私两便嘛!”

    “那你会不会这样要求每个女病人呢?”

    “如果答案是yes呢?”他存心逗她。

    “你敢?”她凶巴巴的瞪着他。

    “瞧妳一副泼妇骂街的悍样,我要真敢这么做不被妳剥下一层皮才怪。”

    “知道就好。”

    偏偏不怕死的书淮还敢惹她。“其实就算妳不说,我也预备让妳出院,只不过我想尝尝未来的老婆对我投怀送抱的滋味而已。”

    “楚书淮!”

    书淮知道他已经将她惹毛了,再不开溜铁定会血溅五步。“老婆大人息怒,妳幽默诙谐的老公待会儿有个手术要开,所以不能陪妳了,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