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完全不同的风扫过。

    是凌桑的风。他感知得到这种熟悉的柔和感——身体向后倒下时被风稳稳地托住再缓和地贴在地面上,而掠过他的风瞬间狂暴地扫射现出凌桑白色的身形。

    “呃……”他发出微弱的叫喊,举起右手捂在自己胸口。用控制水的方式抑制住伤口周围血液的流动,能够撑一阵就好了——从失血的眩晕中缓过来后他再站起,呛出口中的血液重新握起乾鳞。

    “让开!”喝了凌桑一声后他再次冲上前,已经干裂的地表忽而涌出旋绕的水刃,越至半空凝固为涌动的冰棱至最高点冲击而下。

    真是痛苦的……力不从心的失败感。

    “啊——”他发出咆哮挥下乾鳞,凌桑跳离原地惊恐地望着他。

    风刃扫射将冰棱击成碎末,男人白色长袍在空中散漫,长剑挥出一个银白色的弧度再旋身扫出最大的水平风刃将十余米厚的冰棱拦腰劈开——长剑忽而凝滞住运动轨迹。

    折扇架住长刀。

    “够了。”凌桑棕黑的眼流露暗色的荧光。

    男人望着她,逐渐露出微笑。双方的风浪再次撞击,这一次的冲击力让男人也被向后推行十余米,头顶的光线被半透明的冰棱覆盖——

    “葬!”空泽挥起乾鳞再劈下,数十米高的冰棱在瞬间扑跃下将男人包裹扑压。

    整个黄泉印冰封,冰棱持续向外铺展要将此地化为冰雪的坟茔。

    凌桑坠落在冰面上大口喘息。那个男人……竟然始终没有将攻击目标转向她。

    空泽跪在地上将双手贴于冰面上念咒,金色的符咒迅速遍布冰封的每个角落焕发荧光。

    “……封。”

    念出最后的一个字,他伏在地上没能再爬起来。

    良久,他的腰部被勒住抱起上身。后续人员已经赶到。“别动我。”他的喉咙底发出嘶吼,一被触碰就牵动了筋脉,剧痛将他包裹。

    “空泽!”席勒唤他。

    两个黑服已经准备打破封印解决里面的亡灵——

    空泽忽而猛地睁大眼仰头发出咆哮:“不要动!”

    喊叫撕心,所有人的神经被猛地一扯全部回过头来这个已经被重创到几乎只剩下一口气的人。

    情绪失控下血液再度涌入口腔让他近乎窒息地咳嗽。

    席勒露出狰狞脸色对众人大喊:“立刻把封印加固!这不是你们能够就地解决的东西!”

    一个黑服不满地站出来:“你一个人就可以封印的东西,这里这么多人还不能将它抹消吗!”

    “唔……”空泽紧闭的眼忽而睁开,布满血丝的恐怖蓝眼瞪向说话的黑服,喉咙底发出嘶叫——足够将人撕碎的嗜杀眼眸。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当众人以为这个家伙真的被空泽眼神射死了的时候发觉他爆血的是后背——

    凌桑站在他们背后,散发的灵力汇聚成蓝色荧光。她的眼睛虹膜扩张成银白色,忽而就让空泽想起了那个男人。

    打开的折扇握在她手里,她望着那个黑服,眼神竟然比空泽更加恐怖。已经干裂的唇开启吐出言语:“要违逆空泽,我最先不放过你。”

    像是挂在丝线上的羽毛在空中摇摇欲坠的薄弱。但就因为如此,反而有更加震撼人心的生命的力量。

    “……”

    竟然都没有了言语。

    第020章 堙主 我诅咒一个未尽责任的父亲

    “都愣着做什么!”席勒咆哮。在平时他很少产生太过于激动的情绪,但此时他也充斥满了怨恨——被他捂在怀里的空泽用嘴急促地呼吸,眼睛已经无力地闭上。

    “加固封印!通报公局等待后续命令下达!”为首的黑服中阶喊道,再侧头问空泽,“封印的究竟是谁?”

    两个字艰难地吐出:“堙主。”

    “……”再一次,全部寂静。

    在三天前,埋葬堙主的墓地被外力破坏,堙主的身体消失。

    这是公局内部都知道的事。

    ******

    她只是自然能力透支,在经过短暂的休息后她被源溯领走。

    一天后空泽还没有被医务室放出来,她在大厅等着。

    自己做了什么……究竟有谁知道对错。她埋下头露出无奈的冷笑。

    而自己现在又是怎样的存在。

    许多事,你不说,我亦不说,但不代表我的心始终腾出最纯净的柔软之处让你栖息。身体的完好,不代表着千疮百孔的内心——

    她右手蹭了额头,扬下来的头发彻底将脸淹没。

    艾玛为什么要发出这样诡异的非主流感慨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吸入一口气再缓缓呼出,仰头看见小明就在自己面前站着。

    “现在可以进去了。”明通知道。

    “啊好。”

    在没开门之前脑中自动刷新出来的是空泽再半死不活要休眠好几天的情景,不过开门后大脑再度被刷新——

    “嗯?”空泽抬头看她,嘴里还叼着吸管在喝牛奶。

    “……”

    竟然……竟然……没……有……睡……觉……

    竟然没有睡觉啊!特么地我也不想强调第二遍啊!

    “很奇怪么?”空泽合上手中的书,吸管松开,牛奶盒落在他怀里。

    “——相当奇怪啊!”

    “我头疼睡不着。”坐在床上的空泽默默地把头偏过去不看凌桑。

    “已经睡了这么久了当然会头疼啊!”也不想想你在源溯家睡了多久啊!

    “你怎么知道。”空泽再哀怨地把视线挪回来。

    “地球人都知道啊!问题是你怎么觉悟的啊!”

    “明说的。”

    凌桑硬生生被空气噎住,咳嗽一声恢复常态捂头喃喃,“……果然不是自我觉悟。”

    “你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么?同风性的男人。”

    空泽撇开原来话题,相当严肃地问她。

    在几秒后她才点头给出回复:“知道。”

    空泽眯起眼侧头:“你知道?”

    她再点头,轻和地说出口:“堙主。我生父。”

    “……”

    知道凌桑的接受能力强大,但他还是不能想象凌桑就这么平静地吐出这样像是完全无所谓的话——不过确确实实已经这么平淡地表达出来了。

    竟然就是这样,让他觉得……心痛。

    “有什么要表达的就直接对我说好了。”他轻和地说道。歇斯底里的咆哮一顿也好,用这样的平静去禁锢一只发狂的恶魔,终有一天会被吞噬。

    “不,没什么,你也不用担心。”她望着地面,缓缓地将头抬起,暗淡的眼眸逐渐透出微弱的光泽,忽而粲然一笑像是绽放的玫瑰,用无人能抵挡的萝莉魅力将头侧向一边扬出一侧的长发:“对于一个从没有尽过父亲责任的人,我不需要认识他。”

    “你够了。”

    她的笑意渐渐淡去。面孔逐渐冰凉再将视线投向地面。

    是埃斯利亚告诉空泽这件事的。至于凌桑,虽然谁也没有明说,但她也已经逐渐知道了全部——她也没有明说,就将一切与自己隔离开。

    “如果你要用自己的无知来对自己进行保护,很痛苦吧。”空泽眯起眼。

    “不,是你真的想多了。”她的声音低沉,但是隐约在阴影中勾起冷漠的弧度,“我知道我至少应该感谢父母带我来到这个世界,但我很清楚,母亲……很后悔……将我带入这个世界。”

    所以对于一个没有尽到任何责任的父亲——

    “我诅咒他。”

    她的笑意再次绽露,睁大的双眼充盈了透明的液体再从眼角落下。

    空泽始终是靠在床背上,这时他费力地向前俯身侧过去,伸出右手触碰到凌桑的肩将她轻轻一扳。“过来。”

    无人知晓,浓郁而炽烈。爱与恨,都是粘稠的岩浆相溶,缓慢地等待冷却,凝滞汩汩流动。

    包裹了任何敏感都可以击碎的脆弱的心。

    他把凌桑揽在怀里。

    “堙主已经死了十六年了……能够见一次他的面目,也是好的吧。”空泽安慰她。

    “是啊……遗传上说我觉得我还是能再长高一点的。”她微笑。

    “……”为什么忽然自己压力巨大。

    十六年前,一个亡灵侵入堙主的身体,并且逐渐吞噬了他的灵魂。

    “别蹭。”空泽忽而脑门爆出青筋。胸口好痛要加剧伤势了啊……

    眯着眼享受空泽温度的凌桑忽而将眼眸睁开,随即安安静静地靠在空泽身上愣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