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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桑撑着一把缀满大红牡丹的花伞举在她和空泽头顶,空泽环抱着双手向前走着相当不领情,“说了不用。”

    “啊呀淋雨会再发烧的啊……”

    “还想更引人注目一点么这红色的伞。”

    “我说引人注目的绝不是红色的伞而是我这个女人在给你这个男人撑伞吧。”

    始终没打伞直接淋雨走的尼萨亚表示他什么都不想说。

    空泽粗暴地甩手抢过伞,然后给他自己和凌桑撑着。

    “我说,”等这两人终于把关于伞的事扑腾完后尼萨亚轻声开口,双眼依然平视着前方,雨水已经沾湿了睫毛再淌入眼中有些眼涩,“我们这次走不了了呢。”

    他们走在繁华的商业街上,周围人群的说笑声与喊叫声将他们淹没。

    完全不同的基调。

    “早该有的觉悟了。”空泽冷笑,“与公局作对是什么结果你也知道。”

    “以前想过,只要颠覆就好了。”尼萨亚略微仰头望着迷蒙的天,双眼眯成一条缝避开雨水,“不过现在看来……历史的选择,存在即合理,想要颠覆还不到那一个发展阶段。”

    “只有孤身一人的感想,是如何卑微?”空泽轻笑一声讽刺道,“你走吧,他们是追踪不到你的。我们可做不到可以忍受放弃自己左手的痛苦。你离我们远一点,想要继续追求你那什么我所不能理解的境界我们不会阻碍你。”

    尼萨亚平静地望着他。

    “你走。”空泽睁大眼显得狰狞。

    “……怨恨我么。”

    雨水冲刷。

    天地链接成一片。

    “怨恨我么。”他平静地重复。

    “……”空泽梗塞。

    忽而提起右手猛地撞击在尼萨亚胸口将他掀出砸在地上。

    地表凹陷开裂。

    红色雨伞一声闷响落在地上滚出去两圈。

    “会不怨恨吗!”空泽咆哮,俯下身再揪住尼萨亚衣领将他拽起来,“什么都不直接对我说,若是你能说出来我不理解我也会努力去理解的啊!还想让我更加怨恨吗!”

    捡起伞的凌桑无力地耷拉着双肩,也淋在大雨之中。

    ……好冷。

    皮肤渐渐冷却。

    已经淋雨了,就不想再打伞了。

    已经至如此地步,也就……不想再回去了。

    “你给我走!”刚把尼萨亚揪起来,空泽再猛地把他扔出去。

    行人都避开远远地围观。

    尼萨亚没有任何的反抗。

    一把红伞滚到双方中间,凌桑提着伞没有将眼神投向任何人。

    同样全身湿透,黑色长发贴在耳侧与后背。

    “桑!跟我走!”空泽转身走入人群。

    尼萨亚已经站起来杵在原地。

    或许明天报道的头条便是【痴情少年大雨街头遭背叛昔日男友携新欢断然离去是为哪般】

    凌桑匆忙地俯身将伞放在尼萨亚脚前,起身去追空泽。

    尼萨亚依然站在原地。

    “……这样么。”他缓缓露出凄凉的笑意。

    转身,纵身跃上屋顶朝着相反方向急速奔跑。

    到头来,自己却连最基本的都做不到。

    对不起。

    一开始……自己能被他杀死就好了。

    就不会再有这么多……痛苦了。

    ***

    “……空泽。”凌桑追上他扯住他的衣角。

    空泽依然漠然地向前走。

    “如果我愿意释放黄泉印呢。”她轻声开口。

    空泽停驻。

    “那样……我们能活下来吗。”

    我们……会死吗。

    十七年前天沧将军与堙主订立契约,秋道川用反巫女的能力打开最大的黄泉印释放黄泉大军。

    将军带领亡灵军队征战,再度被公局联军镇压。堙主身体被封印,秋道川逃离至人世躲避公局的追捕,并且生下堙主的血缘凌桑。

    这一次……能……成功吗……

    “桑。”

    她像是忽然惊醒,此时身体已经冰凉到不自觉地颤抖。

    “你把心里的恶魔……不小心放出来了。”空泽柔和地敛下眼眸。

    他走近凌桑,将她扯过来搂在怀里。

    “不会死的……”空泽压低声音,“还有我在……”

    “……对不起。”为什么会忽然有这样的想法……如此罪恶……

    空泽胸口急促地微弱起伏。

    断续吸气声。

    “空泽。”她不安的抬头,但只能看到空泽的脖子。

    空泽死死搂着她。

    为什么……就这么……哭了呢。

    “没事。”他的右手搭上凌桑后脑,再将她的头埋在自己怀里。

    良久平定了气息后才缓缓放开。

    空泽抬起头将视线投向原来的方向。尼萨亚……会干什么……

    ******

    四个对手,根据直觉判定如果不能瞬间干掉眼前黑服,立刻将会有其他人员得知消息赶来增援。

    没有任何把握。

    他露出狂妄的笑意。

    雨冲刷屋脊,顺着斜坡冲下屋檐。

    他的右手汇出一把钢刀。

    四个黑服一开始也是愣住。面前的是尼萨亚没有错……竟然会……直接冲到他们面前……

    “去死吧。”

    他的笑意勾起的魅影融化在雨水中。

    ……有多愚蠢呢。

    已经夺取了如此多的性命,还会在乎什么呢。

    偶尔就放过了在自己脚下颤抖的生命,看着生命仓皇地逃离最终还是死于其他人的手中——

    公局说,一个都不能留下。

    只要异己,结集成为一个团队,那个整个团队,都不能再存在。不管你也一样拥有情感拥有痛苦,你不是我,我便体会不到。

    杀了你,杀了我与杀了他究竟有什么区别。

    强者的天下,用自己的意志掌控了整个世界。

    能……颠覆一次吗。

    让掩盖的本性再度暴露于战火,生命的焚烧,都是一样的艳丽绚烂。

    期待着,另一个天下。

    地表炸裂成废墟,单薄的身影悬浮在烟尘之上再将钢刀举过头顶。千万银色丝线散发扑向地面,以他为中心的百米半径内再度炸裂风浪席卷。

    灰烬混合在雨水中化为飞溅的泥浆。

    从烟尘中跃起另一个黑色身影,挥手将气刃猛地劈在他后背将他冲撞至下方废墟中。

    一次挑战四个黑服……太狂妄了!

    空泽远远眺望天际的尽头。

    水平的气浪冲击出灼热的温度将百里之外横扫。

    扑面而来的战斗气压像是呼啸而过的飓风。空泽默默俯头看了凌桑,“我要过去。”

    ——你可以……离开吗。

    “你过去,我会跟上。”足够烂俗的对话老梗。

    “那你上吧我走了。”空泽转身。

    “……”等一下说好的剧情梗呢!凌桑转身去追揪住他衣摆:“还是你上吧我走……”

    “那再见。”空泽再转身,瞬间冲跃离开原地,身形化为蓝光消散。

    她站在原地。

    半透明的黑色身影逐渐在她身后现形。

    “秋道川。”

    “我不是秋道川。”

    ……将军暗红的眼眸空洞地俯视着她。

    将她映在眼中,用红色吞噬。

    “不记得我也罢……堙主,你记得的吧。”

    “……”

    “我只愿意承认现实……堙主,才是我父亲。”

    她纵身向前驭使风奔跑。

    黑色身影在空气中消失。

    ***

    所有执行此任务的服级已经汇合。

    只砍杀一个叛变者便已经毁掉了一整块城镇区域,这个损失让公局去支付赔款一定会被财政部的老家伙们再度摧-残。

    不过更严重的似乎是……这家伙真的还有救么。公局下达的命令是保留活口,但是只要他活着就根本不可能倒下。

    两个黑服已经丧失战斗力被遣送回去。

    暴雨肆虐。

    雷电炸响。

    比原先更加狂暴的天气肆虐,积累起一层水的地表冰化凝固。

    坠落的雨点凝聚,形成硕大的长形冰棱向下坠落,锐利的尖端猛地扎入地表的冰面溅开细小的碎末。

    在冰的光线折射下有了晴天的莹亮。

    一层薄冰迅速地覆盖尼萨亚蜷缩在地上的身体将他包裹。

    越来越巨大凌厉的冰棱从天穹坠落猛地撞击入地表,用巨大的冲击力硬生生撞击入三分之一的长度。

    地表持续颤抖。

    十余黑服跳离原地躲避,站立在冰棱之上的最高点眺望从冰面上踏来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