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兄,你睡了吗?”

    谢筝还是没有说话。

    然后他听见穆水云坐了起来,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床边……

    “李兄,地上有老鼠,我和你一起上床睡吧。”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然后一具温热的身子就躺在了他的身边,他闭着眼睛,感受着穆水云侧躺在他的身边,气息打在他的侧脸上。

    谢筝不自然的往床里面缩了缩,然后假装睡着了一样翻了个身,面向着里面的墙壁。

    穆水云其实挺怕老鼠的,准确的说,很怕老鼠。

    小时候没有被义父收养前,穆水云缩在小小的破庙里,每天晚上都要和老鼠一起睡觉。躺在草垛上能感受到那些老鼠在身下钻来钻去。

    穆水云听见老鼠声就根本睡不着了。

    床不大,两个人睡实在有些拥挤,更不用说放两床棉被了。穆水云怕挤到谢筝,没有拿他的那一床棉被,只侧躺在床的边沿。

    谢筝的呼吸声似乎有些魔力,穆水云就这样慢慢的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之后的剧情免不了俗套……预警一下

    发现我十分热衷给我的主角一个悲惨的童年

    谢谢大家。

    ☆、6

    谢筝早上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昨晚穆水云铺在地上的棉被已经被叠起来了,放在那张破了角的桌子上。

    谢筝出了门,穆水云正在院子里喂马。

    “李兄!你起来了?”

    “嗯。”

    “我们等会就走?”

    “好。”谢筝点了点头。

    他还以为穆水云走了,没想到穆水云却早早起来喂马了。

    两人在客栈里吃了点干粮,又继续上路了。

    谢筝只说向南走,却不说目的地,穆水云也没什么目的地,两个人竟然就这么走了半个月。

    没碰见奇怪的黑衣人也没碰见所谓的天下第一剑,穆水云觉得这样的日子十分惬意。

    穆水云驾车,谢筝靠在车厢上闭着眼睛。

    “李兄!”

    谢筝睁开眼睛,看着他。

    “有河,我中午给你抓鱼吃吧?”穆水云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河,轻轻的扯了扯缰绳。

    穆水云看起来挺兴奋的,“我抓鱼特别厉害。天天吃干粮你不烦吗?我是不想吃了……”

    每次穆水云有什么想要做的,就直勾勾的看着谢筝,然后冲着他笑一下。谢筝就会红着脸侧过头,然后语气僵硬的说一句:“随你。”

    穆水云驾着车到了河边,跳下马车看了看河水。河水清澈透明,可以看见下面的鹅卵石。

    穆水云挽起袖子,又把鞋袜脱了,赤脚踩进了河水里。

    “李兄,我给你抓鱼,你到树林子里捡点干柴。我们等会烤鱼吃。”

    “好。”谢筝点了点头,往树林里走去。

    刚迈进树林里,谢筝又莫名的回头看了一眼。

    马车停在小河边,马低着头,啃着草地上的嫩芽,穆水云弯着腰,在河里摸鱼。似乎是抓到了,猛地站起身来看向他,然后冲着他举起了手。

    小臂长的鱼在他的手里挣扎,穆水云这么快就抓到鱼了,很开心,一直冲着他笑。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穆水云很白,白的有些晃眼。

    谢筝看怔了两秒,才转身向着树林里走去。

    大约是因为才下过雨,树林里有些潮湿,很少有干了的树枝。捡了一会儿,谢筝只捡了几个能用的,不得已往树林深处走。

    穆水云小时候经常在河里抓鱼,没有认义父的时候,能抓到鱼就是一天的口粮,抓不到鱼就要挨饿。后来去了魔教,义父除了教他武功其他的从来不管,他天天上树下河根本没人管。

    抓鱼是穆水云难得想要炫耀的东西,这种依靠自己能力的感觉挺不错的。

    穆水云在小河里玩得不亦乐乎,抓到的小鱼就直接打晕扔到草坪上。

    “李兄,你回……谁?!”穆水云猛地从河里跃起,看向来人。

    半个月前的黑衣人又出现了。

    穆水云挽起的裤脚因为他的动作而放了下来,轻轻的盖在他的脚背上,他赤脚踩在草坪上,冷着脸,“你们是谁?”

    领头的人冲着穆水云说了一句奇怪的话,就拿起弯刀冲了过来。

    穆水云侧身躲过,转头就看见几个黑衣人把他刚刚抓住扔到草坪上的鱼踩烂了。

    啊!好生气!

    穆水云直接冲了上去。

    纠缠打斗的声音顺着风声传到了谢筝的耳朵里。

    手里捡的干柴被他扔到了地上,他提气跃上树梢,直接从树林上方飞掠至河边。

    穆水云的脸上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地上有一个黑衣人的尸体,剩下的人还在与他缠斗。

    谢筝提剑,剑花一挽在黑衣人的后背刺了一剑。黑色紧身衣被刺破,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黑衣人顿了一下,扭头看向了后背。

    谢筝清楚的看到了后背上一种奇怪的印记。

    几人见谢筝回来了,不再恋战,拖起地上的尸体消失在密林中。

    谢筝看着愣在原地眼角泛红的穆水云,“小云兄?你还好吧?”

    穆水云冲他笑了笑,“没事。”然后径直走到小河边洗掉脸上的血迹。

    穆水云蹲在河边,后背正对着谢筝,墨色的衣服已经能清晰的看出一片深色的印记。

    谢筝连忙走上前去看穆水云的后背。伤口大概是飞镖一类的锐器刺上了后背,从肩胛骨的位置往外晕散开。

    “小云兄?”

    “李兄啊,我抓了好多鱼呢,都没有了……”穆水云蹲在河边,仰着头看他。脸上的血迹被洗干净了,沾着水珠的脸颊湿漉漉的,一双桃花眼也湿漉漉的,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没事,没了就没了。”谢筝伸手要去拉他,穆水云却直接坐到了地上。

    谢筝继续伸着手,“你受伤了,起来让我看看。”

    “没事,小伤……”穆水云说着就闭上了眼睛。

    索性刚才马车没有再次被毁,谢筝把人抱上了马车,再看时,穆水云的脸色苍白,唇色发青。他抬手去扒穆水云的衣服,后背上的伤口有些发黑。

    中毒了。

    他不通医术,只能驾着马车往回走,离这里最近的镇子是昨晚留宿的镇子,但是也需要半天的时间才能赶到。

    他狠狠的扬起马鞭,马车在路上疾驰,扬起一阵尘土。

    赶在暮色时分进了镇子,他把穆水云从马车上抱了出来。穆水云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满脸的冷汗,口齿不清的说着:“冷……好冷……”

    大夫从未见过这种毒,只能根据寻常疗法去治疗。

    “大夫,他怎么样?”

    “这个……老夫也难说……”大夫收了银针,“等着吧,如果他醒了,大概就没有性命危险了。”

    谢筝送走了大夫,静静的坐在穆水云的的床边。

    穆水云的脸色依然苍白,如墨的长发散乱在枕头上,眉头轻蹙着,似乎是有什么难过的事情。

    谢筝看着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事情。

    那个黑衣人的后背上有纹身,是一种奇怪的印记,中原各个门派似乎没有这种图腾。而且会用毒,毒也并非寻常毒药。

    而躺在这儿的小云兄……

    他知道他的名字叫小云,他有一个师父,但是去年去世了,他武功其实不差,但却有一种无法走远路的奇怪的疾病……

    除了这些,他还知道什么?

    他知道他其实怕老鼠,他知道他擅长抓鱼,他知道他有点厚脸皮,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那种话……

    他还知道,他长得很美,笑起来的时候,一双桃花眼里似乎荡着千顷春水……

    他还知道,他其实很细心,会帮他打热水,让他洗漱;会帮他驾车,让他坐在马车上晒太阳;会给他抓鱼,却因为鱼被踩死了而生气;他知道他每天早上都早起喂马;他知道他不喜欢吃硬硬的干粮,但是每次都吃的干干净净,从不浪费;他还知道这个人经常偷偷的数自己的荷包,但是每次住店的时候又抢着付钱……

    其实他也说不出来什么了,他所知道的实在是太少了。

    谢筝突然觉得有些奇怪,他现在竟然因为他知道的太少而有些难过。

    夜深的时候穆水云突然有了动作,谢筝连忙点了蜡烛去看。

    穆水云又开始发抖了,冷汗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