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铎正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抚摸着这朵昙花,神情专注动作轻柔,显然对这株昙花极为爱护。

    见花潮醒来,一身金色蟒袍的师铎转过头来居高临下的低头俯视着他。

    他的眼神非常冷漠,金色眼眸里一点温度也没有,除了冷漠,他的眼里还有着浓浓的厌恶,这让他俊美如妖的面孔看上去非常可怕。

    他手里握着一根燃烧的红烛,对着花潮的脖颈将红烛倾斜,一滴一滴滚烫的烛液霎时滴在花潮雪白的后脖颈上,不多时就糊上了薄薄一层半透明的烛泪。

    花潮疼得浑身痉挛,一边倒吸冷气一边说道:“我与你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吧?”

    说完这句话师铎的神色更冷了,蜡烛猛地一倾斜,一大片滚烫的烛液立即滴落在花潮的后腰。

    虽然隔着一层衣服依然烫的要命,花潮疼得泪眼模糊,不敢吭声了。

    他咬牙忍痛,师铎却沉声说道:“我只恨自己下不去手,没在你身上戳出数百个窟窿!”

    “太子殿下,你这样说我就不是很理解了,我也就拿着板砖在你头上砸了一下,你为什么恨我恨成这样?”

    一滴滚烫的烛液滴落在花潮的手背,花潮倒吸冷气,五根花枝般的指尖痛的蜷缩起来,雪白的手腕上和手背上暴起一根根青筋,可见痛的十分厉害。

    他痛的泪眼迷蒙,耳边又响起师铎冷冰冰的声音:“不过是几滴浊泪就让你痛成这副模样,可见闻寄语把你掳去也没舍得让你受罪,床笫间也没玩什么花样。”

    花潮咬牙说道:“呸!我跟闻公子之间清清白白。”

    师铎拿着蜡烛蹲下来,狠狠捏起花潮的下巴,他手里的蜡烛又融了一汪烛泪,跳动的火焰让花潮心惊肉跳。

    师铎拿着红烛往他脸上凑去,火焰散发出来的炽热温度炙烤着他的双眼。

    在烛火的高温下花潮的眼睛不禁溢出了一汪眼泪,积蓄在发红的眼底,悬在细密的下睫毛上摇摇欲坠。

    红烛已经斜了下去,烛光越来越近,花潮闭上眼,眼泪雨一般落下,滴答滴答落在师铎的手背上。

    师铎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剑修的手一向稳如山岳,哪怕万箭穿心都不会颤上哪怕一小下。

    这是他握剑的手第一次颤抖。

    那截红烛倾斜到一半便堪堪顿住,红烛照着花朝泪痕斑斑的脸,在泪湿的脸颊铺上了一层摇曳的烛光。

    他死死的咬着嘴唇,泪光在烛火下更加清晰,一张小脸湿漉漉的,一半是汗一半是泪。

    仙域的天骄少年向来是眼高于顶,万事万物都不曾入心。

    那时他大败于他,被少年手中那截盛放着昙花的花枝重伤,足足八十七日不能下床。

    卧床那些时日,听人说那个天资绝世的少年最喜欢昙花,尤其喜欢昆山夜昙。

    昆山夜昙濒临绝种,只有在怀虚谷内才能存活。

    怀虚谷与归云山向来冷淡,因此那少年也不曾见过传说中的昆山夜昙。

    于是他伤愈后便提着剑打算将洞府里的昆山夜昙悉数毁去。

    一共九十七株昆山夜昙,每一株昙花都皎皎生光美不胜收。

    他砍了一半不知为何停下了剑,跑去了归云山外的垂柳树下,他藏身在绿烟般的垂柳中望向遥遥云端。

    那个少年正在天边看云,驾着云朵在风中自由来去。

    后来他就常常藏身在垂柳中偷偷看他。

    有时他会从垂柳中走出,慢慢从少年的云下走过。

    他在心里想:只要他叫住我,我就带他去看他最喜欢的昙花。

    他日复一日从少年的云下走过,少年却从来没有叫过他。

    那个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天骄少年,眼眸如柔柔的水波,却从来没有倒映出任何人的影子。

    昆山夜昙又被砍去好几株,美丽的昙花委顿在泥尘里逐渐凋零。

    他又去了绿烟般的垂柳里,少年正在天边看云。

    他想——只要他看我一眼,我便少砍一株昙花。

    可是少年一直没有看他。

    倒是他的师尊踏云而来时他欢欣的朝着他师尊走去,眼波柔柔,笑靥如花。

    那个位于仙域顶端的男人一改昔日的冷漠,微笑着抚摸着少年的发顶。

    少年牵住他的手,两人驾云远去,只留下两个遥远的背影。

    有些人只有坠落凡尘,心存妄想的人才有可能触碰到他的一片衣角。

    现在那个昔日静坐云端的天骄少年终于从云端上跌落下来。

    师铎捧着少年的脸,轻轻用衣袖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明明有太多的恨,可是他流下一滴眼泪就让自己受不了了。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或许我并不是真的恨他。”

    “只是日复一日的求而不得,让我发了疯罢了。”

    第11章 孽徒十一

    孽徒十一

    师铎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笼子,笼子里放着几片仙鹤的羽毛,一根细细的银链勾在笼顶,他将银链悬在手腕,将银色小笼微微一摇。

    花潮只觉得一阵微风拂过,眨眼间他已来到笼内,坐在一片柔软的羽毛上。

    雕花的银色栏杆上隐隐闪过符文,一层淡蓝色的光幕罩住笼身,闪耀着淡淡光泽,可见这笼子也是一件威力巨大的法器。

    花潮的身体已经变成了拇指大小,他踩着羽毛稳住身体,心里焦急,放声大喊:“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师铎拎着巴掌大小的笼子,看着笼子里面只有一截拇指大小的少年踩在羽毛上面,急躁的在笼子里转着圈圈。

    他的脸上挂上了一丝轻笑,语气带着一种怪异的温柔感,低声说道:“我要你只做我一个人的娼/妓。”

    花潮:

    这是什么令人头皮发麻的虎狼之词?

    看着笼子里的小人皱着眉的样子,师铎将小银笼放在掌心,低下头神色认真的问道 :“闻寄语没跟你说过么?”

    他那张妖异俊美的脸在笼外放大,吓得花潮噔噔噔后腿好几步。

    “说过什么?”,花潮问道。

    师铎顿了一会,说道:“他没有告诉你?”

    花潮又懵了:“他告诉我什么?”

    师铎嘲弄的笑了一声,一脸讥讽的说道:“难道他没跟你说过你受到天道诅咒,注定世世都是做娼妓的命,世世都要任人玩/弄么?”

    花潮看了眼自己脚腕上的红绳,当初系统1008曾经用为数不多的权限检测过这两根红绳,告诉他这两根红绳有独立的程序和算法,有可能是来自于这个世界的某种制约。

    花潮觉得自己这些年这么倒霉的原因可能就和这两根红绳有关,但没想到这红绳的诅咒这么恶毒。

    师铎继续说道:“如果没有天道的诅咒,护着你的紫竹幻境又怎么会破开一角,让我有机可趁。”

    “所以”,他轻轻的摇晃了一下笼子,眼神放肆的说道:“现在你是我的了。”

    一个长久以来就有的猜想在花潮脑子里渐渐成型。

    还是那句话,如果你周围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人,那么你也要考虑一下自身的问题了。

    他看了师铎两眼,突然问道:“你最恨的人是谁?”

    师铎一声冷笑,咬牙切齿的说道:“我最恨的人当然是你,我恨不得将你断筋挖骨挫骨扬灰!”

    花潮:“......”

    得了,一切都有眉目了。

    焦子柯说过,师铎最恨的人就是他的小师弟,恨不得将他断筋挖骨挫骨扬灰。

    现在师铎说这个世上最恨的人就是他,恨不得将他断筋挖骨挫骨扬灰。

    那么由此可以换算出。

    我=师铎最恨的人=焦子柯的小师弟=焦子柯师尊的小弟子=闻寄语的小徒弟。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花潮捂脸,从心底深处涌上来一股浓浓的疲惫。

    再仔细想下去,闻寄语被挖走的骨头绝对和自己有关。

    那样厉害的数据洪流,只有面对最熟悉最亲近的人才能卸下防备。

    从焦子柯那里可以很轻易的推断出,闻寄语最亲近的人莫过于他那一手养大的小徒弟。

    唉......

    这都是什么事啊!

    花潮深深的低下脑袋,陷入无限自闭中。

    他在脑海里打开任务面板,淡蓝色的透明面板上,红色的任务进度条已经点满,红色的100%挂在上面份外醒目。

    他完全没有相关的记忆,系统1008也没有相关存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