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使是功法纯熟的修士也很难违拗天理。碎玉难全,补全玉佩要灌注大量的灵力,耗费修为。

    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迟宁却一声不响地帮他做了。

    顾凌霄心情复杂。自他重生之后,师尊就对他很好,无可指摘。

    但只怕是虚情假意,口蜜腹剑

    挖去灵根之痛是顾凌霄心中永远的炼狱深渊。他因为一些琐碎小事对迟宁增加的好感,都会在想起刺骨往事时全部清零。

    迟宁不知徒弟心中所想,见顾凌霄垂眸不语,只以为是崽崽太感动。

    很晚了,回去睡吧。迟宁脸上带着浓重的疲倦。

    两人分别,迟宁走进摇光殿,关紧卧房的门,绷直的脊背终于不堪重负地弯下。

    他跌跌撞撞往床榻上走,乌黑的发丝变为白色,积雪般散了满背。

    疼

    好像有钝器在脑海中敲击,迟宁陷在被褥里,揉着额角,轻声呼痛。

    这道细弱的呻吟消失在黑暗里,无人倾听。

    第9章 一日为师,咳终身为父

    解九泽坐在摇光殿的木椅上喝完了最后一口茶,他放下杯盏,杯底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脆又突兀的声响。

    谁?迟宁顿时绷紧了身体,放出灵犀来震慑不请自来的客人。

    高大的人影自黑暗中靠近,迟宁感觉到对方熟悉的灵力场后,放松下来: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进门之前,解九泽俊朗的眉目微微皱着,我已经在你这摇光殿喝了一盏茶了。

    怎的不点灯。

    迟宁问出口后才发觉自己犯傻。解九泽修为高深,夜里视力不受影响,如履平地,来去无碍。

    不像自己

    迟宁重生后,就发现体内的灵力艰涩凝滞,游走不畅。

    询问过解九泽后,迟宁才知道,原来这一世,他在重生的前不久升阶失败,独自闭关时被体内的水系灵力反噬。

    迟宁修为大减,平日里看不出来,一旦调用灵力过快,这幅病弱的身体就无法支撑。

    解九泽捏了个诀,让摇光殿里的灯火渐次亮起。

    你啊探明了师弟的脉象后,解九泽不悦地摇头,你底子都这般虚了,还不知爱惜身体,这丹田灵墟,差点枯竭。

    有一股灵力输进迟宁身体里,顺着经脉游走扩散,仿佛水流注入龟裂的河床里。

    可以了,师兄。迟宁不舒服地往后躲。

    灵力输送的效果,取决于两位修士灵根的契合程度。

    他和解九泽修炼的路子差距过大,解九泽给他输了再多灵力,也只是杯水车薪,治标不治本。

    解九泽忍不住道:这次又是为了你那个孤僻的徒弟?

    怎么能说顾凌霄孤僻呢?迟宁撇撇嘴,颇为护短:他在我面前可乖了

    不值。

    解九泽替迟宁不值。

    在解九泽眼里,他的小师弟清傲潇洒,天赋绝伦。

    踏花仗剑春风里,系马高楼垂柳边。十六岁的年纪即在阳曦会武中夺魁,白衣少年握着踏鸿剑,微微上挑的眼尾一扫,无人能匹。

    这么一个骄傲的人,独独在留下顾凌霄这件事上折了腰,在师祖师爷的牌位前跪了一天一夜。

    那天下着滂沱大雨,解九泽透过庄严古朴的木门看到迟宁跪着的背影。

    青松般挺直,赛霜欺雪。

    迟云清,你不悔?解九泽问小师弟。

    不悔。

    迟宁又朝灵位磕了次头,眼里都是红血丝:簇玉峰青枫真人亲传弟子迟宁,愿以性命作保。

    解九泽听说那天,是迟宁亲自把那姓顾的孩子背回了摇光殿。

    师兄。迟宁五指叉开在解九泽面前晃了晃,示意他回神。

    解九泽的目光在迟宁雪白的发丝上停顿片刻:怎么了?

    我想问你借点灵石,吸收灵气后,迟宁的精神好了些。他下床,从榻下取出一只黑木箱子,不白要你的,我用夜明珠给你换。

    咔嗒一声箱子打开,里面大大小小的夜明珠发着柔光。

    漂亮是漂亮,但

    解九泽扶额,这些珠子他殿里已经多得快堆不下了。从小到大,迟宁一缺灵石,就会拿夜明珠和他换。

    行,行吧。解九泽宛如好脾气的老父亲,你要这么多灵石做什么?

    星离山不是要开了么,众弟子各凭本事去取自己的法器。顾凌霄功法尚未精进,应该是拿不到上等法器,我想着,可以用灵石投到铜炉里,给他煅一把灵剑出来。

    你是真心疼顾凌霄。解九泽冷哼。

    迟宁:一日为师,咳终身为父嘛。

    那你变回原身让我看看。

    解九泽想用灵石哄迟宁变原身给他看。

    他已经许久没见过那只毛绒绒的小白啾。

    第10章 对不住了,迟仙尊

    星离山是簇玉诸峰中最高峻的一座。

    它的名字来源于流星坠地的传说。传言千百年前有星芒落于山巅,其光炽盛,久久不灭。

    炼器大师看出山上缭绕着凛冽剑气,世无其二。

    流星之陨,是谓摘辰。

    得了摘辰剑的滋养,星离山竟从一个荒山变成了灵气充沛、钟灵毓秀的所在,诞生了许多珍稀灵宝。

    星离山每四年开启一次,尚未拥有本命灵器的簇玉弟子皆可进入寻找。

    上等灵气都有脾气秉性,会挑选足够强大的主人。

    所以四年一次的盛会,大多数人注定踌躇满志而来,空手而归。

    紧张吗?摇光殿前,迟宁问小徒弟。

    顾凌霄背了把木剑,大眼睛眨巴眨巴:紧张

    上一世顾凌霄十六岁时取得摘辰剑,超尘拔俗,举世震惊。

    不过现在

    迟宁看着小徒弟毛扎扎的发顶,这小豆包还没筑基呢,进星离山长长见识就好。

    稳妥为上,不要冒进。迟宁叮嘱道。

    星离山前建了看台,三位峰主会在这监控山中动静,顺便压筹码,赌一赌那位弟子能夺得魁首。

    迟宁带着宗岱来时,一方案几四周围满了人,热闹喧哗。

    二峰主戚余歌见着迟宁,挥手叫他:迟师弟,这次你押谁?

    迟宁走上前,见桌上横七竖八放着玉牌。弟子按照得到玉牌的多寡排序,名字自上而下列在昭灵榜上。

    迟宁把手中的玉牌全掷出去:押我徒儿,顾凌霄。

    话音落,只见浮在半空的昭灵榜上,顾凌霄沉在末尾的名字跃升至第一。

    把戚余歌门下的大弟子容介压到第二位。

    同门面色诧异。迟宁的这位小徒弟刚入门一年,听说连筑基的境界都未达到,而容介是公认的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

    高下立现的一场较量,也值得迟宁费这么多赌注?

    宗岱看着玉牌直心疼,小声道:师尊,我们殿内没那么多灵石,若是输了赔不起。

    迟宁心说当然要输,上一世这场比试的获胜者是容介。

    自己有些昏君的味道了,一掷千金只为听个响。

    还能博顾凌霄一笑。

    戚余歌笑说:满座都看着,这可抵赖不得。

    前些天摇光殿得了一批灵石,现在师弟可是出手阔绰得很。来迟的解九泽接过戚余歌的话。

    解九泽很少迟到,这次不仅来晚了,脸上还顶着明晃晃的白道子,像被什么利物划伤了。

    戚余歌的视线落在解九泽身上,桃花眸里的笑意褪去些许:师兄脸上怎么了?

    这话问得急切,仿佛解九泽是出门偷吃的薄情郎。

    养了个灵宠,性子野得很。解九泽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轻飘飘看了迟宁一眼。

    迟宁抿唇不语。谁让解九泽要看他原身的,翅膀尖在他脸上划一下都算轻的了。

    戚余歌脸色变了几变,终究是喝了口茶,没再出声。

    说话间众多参加试炼的弟子进了星离山,看台的水镜中浮现出山内的场景。

    大多弟子没什么把握,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共同行动。

    迟宁皱眉看着顾凌霄脱离人群,独自往更深处的林子里走去。林中瘴雾重重,稍不留神就会被吸入幻境里。

    顾凌霄的身影很快消失于层层白雾中。

    迟宁再也没在镜中看到过自家徒弟。

    过了半个时辰,迟宁心中的不安感越发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