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杀我啊,沈秋庭从容地拿出一只白瓷瓶,但我能给你解药,吃下去,瘴雾就对你不起作用。

    迟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会有这些,你设下的幻阵?我不曾疑心你,你竟然

    别太好奇。沈秋庭趁迟宁分神,弹开踏鸿剑的剑身,抓住迟宁的手腕反锁在背后。

    迟宁的两只手腕被擒在身后,挤在一处牢牢制着。他被迫转了个身,压在冰凉的石墙上。

    沈秋庭从背后凑近上来,下颚在他肩上蹭了蹭:顾凌霄保护不了你的。你无非是和他灵修过,灵力契合,才觉得他有多么多么好。

    我破除掉他的灵力标记,怎么样?

    第36章 嗷呜~嗷呜~金猊兽

    沈秋庭像最原始的兽性,激烈,野蛮。嘴上说着表白的动听话,动作却像刀刃一下一下地在迟宁心上剜。

    迟宁很讨厌这样的感觉,受制于人,身处下风:我不需要谁的保护,无论是顾凌霄还是你,我都把你们当簇玉的弟子后辈,一视同仁。

    一视同仁?沈秋庭哂笑,可惜我生来就是贱命,注定低人一等。可迟仙尊,你不一样,你给过我希望。

    多年来的肖想一朝成真,沈秋庭禁锢着迟宁,握着后者冷玉一样的腕子:那年除夕特别冷,容介带着几个看我不顺眼的师兄弟把我扔在冰湖里,我拼命挣扎,他们却笑,若无其事地回到岁和殿守岁

    我我从前帮过你?

    沈秋庭所描述的情景迟宁只依稀记得一些。

    迟宁印象里那孩子又瘦又小,被他从湖里捞上来的时候冻得缩成了一团,牙齿骨骼都在打颤。

    迟宁把他的白羽大氅给小孩蒙上,问他:你师父是哪位,怎么除夕夜让你一个人跑出来?

    簇玉峰支系庞杂,除却各位峰主的亲传弟子外,还有很多二,三代弟子和旁系弟子。迟宁不认识这个小孩,更不知道要把他往哪儿送。

    小孩摇头不语,迟宁还以为自己遇上了个小哑巴,他蹲下来看小哑巴:你不说话,我该拿你怎么办?

    沈秋庭的本意只是要迟宁的白羽大氅,他太冷了,想取些暖。

    但谪仙一样的人竟然愿意蹲下来跟他说话,他大着胆子提出要求:看完烟花,我就回去。

    好。迟宁在他身边坐一下,陪他等簇玉峰一年一度的烟花。

    迟宁在簇玉的年月长了,这烟花每年都看,最后一丝火星湮灭,人们从天际移开眼,要相互碰杯说祝贺,然后继续投入到下一年的日子里去。

    祝贺,长大了一岁。烟花熄了,迟宁对陌生小孩说祝福的话。

    沈秋庭从来只恨时间过得慢,恨不能快些长大独挡一面。

    这是唯一一个想让他永远留在里面的瞬间。

    迟宁的眸子里仿佛还有未燃尽的星火,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火树银花落尽,明月皎皎在天。

    这场除夕夜让沈秋庭记了很多年。

    以至于他无法再以对待普通师叔的态度对待迟宁。

    果然,你不记得。沈秋庭很颓丧,手上却把迟宁握得更疼。

    他只是迟宁漫长经历中的插曲,微不足道,细枝末节。

    沈秋庭却躲在角落里暗暗窥视了这么多年,像看山巅雪,像看云中月。

    他讨厌顾凌霄,半点关系也不想和他沾上,却为了和顾凌霄虚与委蛇这么久,只为了能更多地见到迟宁。

    想拥有迟宁,握在手里。

    就比如现在。

    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沈秋庭,你该往前看。迟宁道。

    好啊,我往前看。沈秋庭的指尖顺着迟宁的后颈往下滑,勾住后者的衣领,撕扯。如果不出意外,这个时间顾凌霄已经葬身妖腹,往前看,再无人能和我争了。

    身前人突然猛烈挣扎起来:你说什么?

    顾凌霄死了。沈秋庭把迟宁的后衣领扯松散,露出一片莹白的皮肤,颈椎骨顶出圆润的弧度,显得他像任人宰割的白鹿。

    千年道行的大妖,凭他一人也敢孤身往前闯?沈秋庭语气里带了戏谑,那妖兽最喜啖人皮肉,现在他怕是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沈秋庭正得意,却看见迟宁的蝴蝶骨上方的暧昧红痕,刺眼又引人遐想,他胸中起了一团火。这是什么?他想起昨天晚上顾凌霄抱迟宁回来,你们究竟到了哪一步!

    迟宁看不到自己后背,不知道沈秋庭在说什么,可他感受到了沈秋庭强烈起伏的情绪。

    迟宁刻意激怒对方:哪一步都走到了,如你所见。

    果然沈秋庭乱了方寸,松开抓住迟宁手腕的手,把他翻过来:你

    迟宁抓住机会,用拇指把匕首顶出了鞘,抬手往前刺去。

    沈秋庭一时没防备,手臂上被划出了寸许长的血口,他后退几步,脸色阴沉可怕。

    迟宁转过身来,背靠在墙上,胸膛起伏不已:你这叛徒,今日咱们你死我活。

    沈秋庭拔出栖白剑,剑尖对准迟宁:我可舍不得。

    瘴雾散去了一些,迟宁发现他们正站在重明镇的入口。

    沈秋庭似乎在按兵不动,他在等什么,一等到就会片刻不停地走出幻阵。

    迟宁看到苹儿忽然出现在沈秋庭身后。

    苹儿还是瞪着空洞的大眼睛,穿着普通丫鬟的衣裳,只不过相比上次见面,她青色衣裳上多出许多破洞,心口处也洇出一大团暗红色的血迹。

    苹儿站在那,缓缓抬起左手,食指指向一个方向。

    她依然没有表情,迟宁却觉得心脏被一双大掌狠狠攥了一下,痛得尖锐。

    迟宁的灵力被完全封锁,他只能召来灵犀。灵犀是凤凰一族的独有宝器,听命于凤凰骨,只要迟宁肉体不灭,灵犀就还认他为主,护他无虞。

    迟宁心道,灵犀啊灵犀,今日能否出阵,就靠你了。

    于此同时,栖白剑鞘光芒闪烁,沈秋庭动作一顿,脸色大变。

    迟宁把灵犀抛向空中,灵犀化为漆黑绳索,直直向沈秋庭缠缚上去。

    沈秋庭躲闪不及,被黑索牢牢捆住,灵犀的两端化为钢钉,拉着退向高墙,最终钢钉深深扎入青石中。石屑和火花同时迸溅,沈秋庭一时半刻是无法逃了。

    迟宁再未看沈秋庭一眼,对苹儿道:我们走。

    苹儿带迟宁来的地方是镇衙的监牢。

    监狱位于地下,潮湿阴冷,好几处地方都在滴答往下淌水,应该是许久未用了。

    苹儿一直领先迟宁几步走着,说是走,其实她的双足并未挨上地面,每一步都飘在离地数寸的空中,十分诡异。

    监牢长得像没有尽头,走到后面,迟宁发现牢房与牢房之间的石墙被拆除贯穿,数十间牢房合而为一,构成了个庞大的空间。

    迟宁问:这是做什么用?

    苹儿鲜少开口,迟宁以为他这个问题也会石沉大海,但苹儿却回答了:关金猊兽用的。

    金猊兽?!

    迟宁对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金猊兽是上辈子顾凌霄的灵宠,拥有强悍的火属性,帮助顾凌霄扫荡星沉大陆,所向披靡。

    它呢,它现在在哪?迟宁从未想过金猊兽会是重明镇幻阵的肇始者。

    苹儿忽的停住脚步,她浑身僵直无法转头,只能缓缓扭过身子:到了,我们到了。

    迟宁抬头,只见他们前方是扇牢房的入口,房门洞开,铁锁落在地上。

    迟宁从苹儿身侧走过,见苹儿没有要走的意思:你不进来吗?

    苹儿:我还有人要找。

    他们当真感情共通,迟宁能感觉到苹儿心情很差,心中像生了戚戚衰草。

    如果她还活着,她定是要哭的。

    苹儿走了,迟宁一人进了牢房门。

    从踏入的一刻,迟宁见到的景象比门外还要豁大宽阔。

    他似乎被传入了另一个空间,在这个空间里,地板和四面墙壁皆是玄铁灌注,色调压抑,人一踩上去,就发出咚咚的闷响。

    玄铁室里唯一的光源来自另一端,流动的金色光芒。

    迟宁心跳加快,他好像感知到了顾凌霄清爽凛冽的灵力。

    步伐加快,从走变为疾行,再到奔跑起来。

    连迟宁都没有意识到,分开不过半日,他竟然已经开始怀念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