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顾凌霄真的很吸引人。

    可迟宁不敢心生向往。

    迟宁曾摸到过人性中的刺,被扎得遍体鳞伤,久久难愈。

    陈年往事,在他心里烙下了旧伤,他已经有意地避开许久许久。

    大概是今夜的潇潇雨声,大江东流,顾凌霄一声声的喜欢,让迟宁真的很想做一场梦。

    祭上烈酒。

    他抬起头的时候眼睛更红了,但顾凌霄看出来他没有哭。

    迟宁缓了许久才开口:我的心是旧的,衰朽的,你往前走,总会有更好的等着你。

    顾凌霄偏问另一个问题:喝梅花酿吗?从萧前辈那儿拿来的。

    你哪里有?

    储物镯里的。顾凌霄从储物镯中提出两个酒壶。

    迟宁的声音还是有些不自然:你怎么连这个都带?

    因为你喜欢。

    扯开瓶塞,迟宁立时就像仰头去喝。

    顾凌霄却拦着他,把酒壶架在火盆上。

    咕嘟咕嘟的气泡声,馨香浓郁的酒气让人暂时忘记了严寒。

    迟宁依然缩着身子,头轻轻靠在顾凌霄肩膀上。

    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顾凌霄没说话也没转头,只是又稳了稳身子,怕迟宁靠的不舒服。

    待酒热好了,顾凌霄去贴迟宁的手背,才发现那里有了些热气。

    迟宁喝得又凶又急,眼尾呛出秾丽的红。

    顾凌霄慢慢说:还记得吗,你当初背我回摇光殿,也是这样黑的天。

    你对我说:‘不会抛下你’。

    我一度以为我不会得到救赎了。

    与黑暗同生共死也不错。

    直到你出现。

    顾凌霄和迟宁相处两世,却还是不能完全了解他。

    他后悔在迟宁的生命里来得迟了,那样多的风刀霜剑,迟宁都一个人默默承受。

    我只了解你十不足一就已经爱上你,如果我知道你的全部,我该会有多么疯狂。

    ***

    雨歇月升,临壑山庄也颇不平静。

    程妤在程翊风那儿哭了一夜,哭得程翊风头晕眼花。

    他、他骗我。头次见他是在山谷里,我以为他是打斗受伤,谁知道他是拿桑都果去的。

    程妤哭得可怜:昨晚我诚心诚意,他却对我弃如敝履。他为什么那么在乎迟宁,要去追他。

    我看他们两个也不简单!

    程翊风气得拍桌子:你胡言乱语什么?!迟宁不是那样的人,

    程妤看话本看得也可多了,什么都了解。

    见程翊风终于激动了些,她更愤愤不平:昨晚顾凌霄追出去,我们就该跟着去,你装什么落落君子,现在两个人跑没影了,我,我就不嫁了。

    程翊风劝她:人家也跟你说清楚了,对你不是那个意思,你现在还上赶着贴上去?

    程妤从小顺风顺水的,这还是第一次遇到挫折,故而话语里已然带上了哭腔:他、他凭什么不喜欢我啊

    我不管,他喜欢我是一回事,我喜欢他是另一回事。

    我、我就认定他了。

    今天就把嫁妆给他送去。

    第45章 被威胁公布关系,迟宁温柔护徒

    宿醉的感觉很明显,喉头发干,头也昏沉沉的。

    迟宁睡醒发现自己还在舟中,他坐起身来,良久,自暴自弃地揉了揉额角。

    外面大河弥弥,晴朗到一丝雾霭也无。

    迟宁打水清洗过,离开小船走到岸上。

    阳光还不刺眼,微微露在朝霞里,在江面上映出一片浮动的橙红色。

    他们所在的小舟大概泊在野外,只有不远处散着三两户人家,屋顶飘着炊烟。

    顾凌霄正用火烤鱼,抬头看了看迟宁,像平常一样打招呼:醒了?

    嗯,你哪里来的鱼?

    迟宁开口,声音果然是沙哑的。

    去跟那边的人家买的。顾凌霄把水囊递给迟宁,喝点水。

    鱼已经烤好了,散发着焦香味,顾凌霄转了一下木签,把烤鱼送到迟宁嘴边:尝一口?专门给你烤的。

    迟宁向前倾了倾身,犹豫片刻还是咬了挺大一口。

    味道刺激着味蕾,迟宁不知道按平常人的标准判断这鱼肉的味道该是怎么样的,他仍然吃不习惯。

    好吃吗,盐是不是放重了?

    好吃

    顾凌霄叹口气:你不喜欢吃鱼,这件事我知道。但不要藏着不说,因为我不能每件事都知道。

    这句话弯弯绕绕的,但迟宁听懂了。

    顾凌霄是说昨天晚上的事。

    迟宁垂了垂眸子,青丝垂在肩头,和水边的清晨一样柔软:知道。

    这是你的早饭。

    顾凌霄从怀里拿出一包东西来,打开油纸,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包子。

    他又用棍子拨开碳灰,露出里面的小地瓜。

    顾凌霄挑出一个来在两只手里滚了滚,确定不烫手了才递给迟宁。

    迟宁很乖地捧着地瓜咬了一口。

    味道不错。

    顾凌霄似乎总能给人惊喜。

    迟宁记得从小到大顾凌霄从未下过厨房,这些东西他怎么学会做的。

    你怎么会做这些?

    当初我一个人下了山顾凌霄顿了顿。

    上辈子失去了灵根后,顾凌霄独自一人被赶下山,从名声煊赫到一无所有,他很多事情都要自己一个人干。

    下山历练时学的。气氛太好了太放松了,顾凌霄差点说露了嘴。

    两人正吃着,有位老婆婆来割芦苇,见了顾凌霄停住步子。

    这年轻人她认得,就是早上敲门来买食材的那位。

    阿婆操着乡音,说请他们到家里去坐坐。

    顾凌霄礼貌回答:不了阿婆,我们等等就要走了。

    阿婆年纪大眼睛花了,见迟宁坐在顾凌霄身后,皮肤白皙:你买东西,是给你媳妇吃啊。

    顾凌霄笑了笑:嗯。

    成亲几年啦?

    三年。顾凌霄胡诌。

    阿婆看迟宁身量高,却消瘦,叮嘱道:要多吃些呢,忒瘦。

    迟宁险些被噎到,轻轻咳起来。

    顾凌霄转头捏捏迟宁的手心:我会看好他。

    阿婆干完农活走了,迟宁起身灭了岸边的火,期间一直没再说话。

    顾凌霄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

    他总记得昨晚迟宁红着眼睛的样子。

    他们明明肩挨着肩,离的很近,顾凌霄却觉得迟宁把自己独自隔绝在了大雨里,画地为牢。

    迟宁过去的经历了什么顾凌霄并不想知道,他看到的是当下的迟宁,

    涉过岁月的河川,有人双足陷于泥中,有人溺亡中途。衣袍上沾的水,都是岁月留下的疤痕。

    能遇见迟宁,顾凌霄已经心生感激。

    他既已来迟,便要付出加倍的好来。

    顾凌霄小心收起身上的刺,小心翼翼的,但仍然怕冒犯了迟宁:刚才我那么说,你生气么?

    他说得恳切:我这一时半刻的总爱犯旧毛病。不太尊重你,冒犯了你。但之后让你不舒服的事情,我都不会再做。

    没生气。迟宁回答他,脸上依然没有过多表情。

    顾凌霄不知道迟宁这次真没生气,不说话是因为臊得慌,他只以为迟宁有情绪了。

    沉默了许久,顾凌霄忽然地想,师尊很抗拒和人有亲密关系,所以灵修时

    你能不能回答我个问题。顾凌霄说。

    什么?迟宁看向他。

    灵修时,你不舒服吗?

    迟宁动作一僵,好半晌说:不舒服。

    顾凌霄懊丧:噢。

    迟宁把话题往旁处引:昨天晚上给程兄传信报了平安,他却一直没回信。

    顾凌霄:他回时你已经睡了,信封在我这儿。

    迟宁道:我看看。

    展开信纸来读,迟宁越看面色越差。

    迟宁问:你昨天都和程妤说了什么?

    和她说了实情。

    你你是不是骗人家小姑娘感情?

    没有。顾凌霄回答得斩钉截铁,都说清楚了,程翊风怎么还会如此写?

    昨天晚上混乱又荒唐,顾凌霄的情话,迟宁甚至都忘了问清楚他和程妤的事情真相。

    程翊风来信中把情况说的严重,迟宁只得和顾凌霄匆匆往城中赶去。

    到了城里,他们所住的客栈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扎着红花的木箱客栈里摆不下,又排了出来,占了半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