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建城时,当时的统帅请测算风水的大师看了很多次,次次都是大凶。

    最后一位大师看了玄断山的命盘,大喜,兴致勃勃去见统帅。

    却被棍棒打出了统帅府。

    大师出了统帅府,连说了三句不妙之后吐血昏倒,醒来后性情变得乖张违拗,竟然在城中住下了。

    迟宁许久前就听过这位奇人,便向潘云鹤打听。

    您说那位怪道士啊,潘云鹤挠头想了想,他行踪莫测,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要不我派人帮您找找?

    迟宁在一个小面摊旁见到了时不可。

    时不可被两个士兵架着,架到了迟宁跟前。

    他面容颇有仙风道骨的超逸,穿着打扮却老气,像随便找了块破布披在身上。

    哎哎哎,这是干嘛,我的汤面还没吃完。时不可大喊大叫。

    上辈子,妄天尊的身边有两位心腹,一个是沈秋庭,另一位就是时不可。

    传闻时不可谋略过人,妄天尊做决定前都要先询问时不可的意见。

    迟宁坐在面摊上,又帮时不可叫了一碗面。

    时不可高兴了,吸溜吸溜吃面:你找我干什么啊?

    想和前辈请教,破敌秘诀。

    时不可手中挑面的筷子都没有停顿:那你应该是找错人了,穿过这条街,东走,有座神庙,捐二两香火钱,就能请神仙给你解惑。

    那我要怎样才能向时前辈请一卦呢?

    好说。时不可的筷子一抖,在空中划出一个潦草的圆,颠颠倒倒地说,早给你卜了一卦啦,我看你啊

    迟宁神情认真,甚至还往前倾了倾身。

    却听得时不可说:我看你有新娘子相。

    迟宁:

    既然找到了时不可,迟宁不想再放人走:不如时前辈去统帅府住,那里的条件是全城最好的。

    时不可不愿意:这里挺好。

    迟宁还是转头吩咐那两位士兵:请时前辈走吧。

    时不可又被架起来。

    这次他倒是不大吵大嚷了,只眼皮一翻装死:随便吧随便吧,我一个糟老头子,你不怕浪费统帅府的大米啊。

    转眼在城中待了半个月,玄断山整日大雪纷飞。

    这期间迟宁再没出过城门。

    一直以来的规矩,守玄断山结界的人会成为一个秘密,销声匿迹,甚至改名换姓。

    因为怕炎北知道他们的身份,去报复他们的家人。

    如果解九泽隐瞒的好,顾凌霄大概毕生都不会知道迟宁的下落。

    无论是重明镇的幻阵还是解九泽的野心,星沉大陆表面看似平和,实则暗潮汹涌。

    重生后,迟宁每时每刻都在想办法破解困局。

    他和顾凌霄的矛盾中心不在于顾凌霄的魔族血统。

    而是顾凌霄背后的整个顾氏家族。

    上辈子顾凌霄狂化,也是在失去灵根被顾凛带走后发生的。

    所以,顾凛

    屠龙之术无用,却专能对付顾凛。

    迟宁当与顾凛一战。

    生死不计。

    迟宁抚了抚踏鸿剑剑身,玉刃嗡鸣震颤,似有所感。

    三尺雪发出白芒,呼啸着准备出鞘。

    踏鸿,我们再最后搏一次。

    迟宁坐在夜色中,下定决心调用玉佩的灵力感知顾凌霄。

    灵力延展成一条线,比狂风里的星光还微茫。

    感知不到分毫。

    另一边的枢纽被掐断了,顾凌霄不想和迟宁再有联络。

    一别心知两地秋,迟宁觉出些荒凉。

    他们之间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迟宁笑自己自作自受,自己选择抛下顾凌霄。

    他是最没资格伤心的人。

    迟宁重重抽了自己一巴掌。

    耳朵嗡地一声,脸皮上火辣辣得疼。

    喉头呛出的血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迟宁拿衣袖擦了擦,正听见窗子被狂风吹开,于此同时,房梁上跃下一道人影。

    迟宁毫不惊慌,问:你打晕了府里哪个暗卫?

    对方不答。

    寒风灌进来,迟宁的白羽大氅被吹得鼓荡。

    沈秋庭,你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便会惊动潘云鹤,调动所有人力,全城抓捕你。

    沈秋庭看迟宁浑身苍白,只有脸颊上五个红指印很清晰,哼笑一声:没了顾凌霄,你就这么想不开?

    迟宁很不喜欢听到沈秋庭说顾凌霄的名字,尖锐狭隘的,带着刺。

    漫漫黑夜,迟宁索性放任自己的情绪:我很想不开。

    我们是仇敌。迟宁道,我不想从你那儿得到消息。

    沈秋庭重复了一遍,是仇敌,短短一句话,像吞了刀子般难受。

    怕我开出条件?

    迟宁说了句是。

    所以你不可能信任我,我告诉你不要答应解九泽的要求,你也还是来了这里。终究是我自作多情,从簇玉到玄断山,我就不该一路护着你

    迟宁轻而易举就能让他失控。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余风声。

    沈秋庭平静下来,目光微垂,眼型狭长漂亮。

    他走过去,帮忙合上窗户。

    我愿意告诉你城外发生的事,没有条件。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解九泽越来越收紧权力,簇玉峰大小事务都要亲力亲为。

    还有你那位好徒弟,功力大增,外面都传闻他走了歪门邪道,堕魔了。

    不可能。

    动了动唇,一点声音也没发出。

    诧异太过,迟宁竟是失声了。

    沈秋庭言之凿凿:怎么不可能,你就这么相信他?

    第57章 迟宁被迫联姻!联姻对象竟是

    前一夜的风雪沉重如末日,今日清早起来,外面却是难得的大晴天。

    迟宁走下庭院,有些贪婪地置身阳光中。

    天空呈淡蓝色,一丝云也没有。

    迟宁抬头看了片刻,才确定他在寒冬天,看到了一只风筝。

    他顺着风筝的方向走,进了个小院子,看到正放着线绳的时不可。

    时不可听见脚步声,没回头就分辨出来人:迟仙尊,你是来查看我有没有翻墙逃跑?

    我来看你放风筝。迟宁说。

    时不可瞥了迟宁一眼,见迟宁脸色青白,眼皮微肿,道:没睡好吧,今早厨房熬的粥很好喝,吃点?

    时前辈对府中的餐食还算是满意?

    我这人跟名字不像,时不可说,哪有那么多的‘不可’,怎么样都行,怎么样都能活。别说是米熬成的粥,就算是啃石头,我也觉得好吃。

    时不可到统帅府,闹了几日后就迅速安静下来,但是背地里仍然爱耍小动作,翻墙钻洞,想着法子要出去。

    统帅府里的侍从把时不可收拾干净了,现在头发整齐束着,一改原先邋遢的模样。

    一双眼睛很亮,偶尔像豹子一样盯着人看,极富野性。

    既使面容年轻,他仍喜欢称自己为糟老头子。

    越是举世罕见的天才,越会装糊涂。

    迟宁知道时不可极聪明,所以迟宁只能开门见山地和他谈,向他求教破敌之术是假,试探他是敌是友才是真。

    既然时不可不配合,迟宁便耐着性子和他磨。

    迟宁和时不可隔了几步距离,站在梅花枝下:既然无可无不可,时前辈在城中住了这么多年,难道只是从心所欲?

    不然呢?

    也许是执念未消。

    时不可抖动线绳的动作一顿。

    响晴的天,风骤然加剧。

    枝头白梅簌簌而落。

    迟宁迎着时不可的眼神,又说:世上多樊笼,却都比不过以心为笼,时前辈是自愿的还是另有隐情,只有您自己知道。

    各人自扫门前雪,时不可朝迟宁扬了扬下巴,迟仙尊还是拂一拂落花吧。

    迟宁掸下了肩头的白梅。

    玄断山多梅花,与南方不同,这里的梅花开得硕大烂漫。

    凋谢时花瓣连着花萼,雪团一样砸下来。

    年年岁岁无尽时,迟宁来时看了一眼,就觉得它们当与星辰日月共存。

    迟宁等到枝头大半的梅花落尽了,才又开口。

    这次的话语很温和:我还是第一次见冬季放纸鸢。

    时不可放的是一只鹰,大概是街头随意买的,大红和翠绿涂着鹰身,飞在半空时看起来鲜明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