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可:

    亏他之前还对迟宁心生几分怜惜,现在看来根!本!不!用!

    人家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心中该是早有筹谋。

    去就去,你可别后悔。

    统帅府外,夏元盯着时不可好好走路。

    怕怪道士中途跑了,夏元用粗麻绳在自己手腕上缠了几道,另一端缠在时不可腕上,系了个又丑又结实的死结。

    夏元骑马行得快,绳子绷紧,拉着步行的时不可大步走。

    时不可嘴上一直没停过,骂着走了一条街,引得街上行人频频侧目。

    只有夏小屁孩不为所动。

    时不可开口,咿呀婉转地唱起小曲来:红酥手掀起了红浪被呀

    你!你唱什么!夏元瞪他。

    艳.情戏文,你还要听吗?

    你闭嘴!

    要闭嘴也行,时不可扯了扯麻绳,说,我上去骑,你下来。

    前面两人吵吵嚷嚷的,迟宁落后了一段距离,正准备从统帅府外驱马前行。

    一个黑衣人忽然跪在他马前。

    对方抬头,迟宁认出他是出城去打听消息的密探。

    走,边走边说。迟宁用马鞭指着旁边的一匹马。

    两人骑马并行。

    密探道:您交代的事情几乎用不着打听,除了玄断山,其他地方全传的沸沸扬扬。

    迟宁闭了闭眼睛,吸了口气才敢问:都是真的?

    真。密探说。

    夏元和时不可率先到了城门大营。

    时不可从马上跳下,一溜烟钻进人群,甩掉了臭小子。

    路过一排戍兵时,时不可刹住脚步,走到其中一个面前。

    时不可:我看你就眼熟,脸上抹了层泥就想装土豆?

    土豆转动着眼珠,黝黑的皮肤衬得眼白格外明显,他有些嫌弃:离我远些,你这样很容易暴露我。

    时不可笑了一下,满满的不怀好意,低声说:怎么会?我帮你遮掩一下。

    四周都是站得笔直的戍兵,离土豆比较远,表情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严肃认真。

    时不可拍了拍土豆的肩膀,朗声赞道:小兄弟,我忒面熟你,你跟我老家那个顾二柱长得真像!二柱,真的不是你么?!

    土豆的脸色更黑了:你有病。

    要不是我给你传信,你能知道迟宁来了玄断山。时不可说,欠我一个大恩呢,怎么还?

    时不可眼看黑土豆变成了愤怒的土豆,听见后者说:我让你照看他,你竟然让他孤身犯险,去见顾凛!

    你都这么冲动了,我还以为你师父教出你,怎么着也比你强些,谁成想也是莽撞,专往死路上撞。

    你这次打算见迟宁了?他挺着急,都派人出去打听你的消息了。

    土豆很拧巴:最近不打算和他见面。

    时不可恨不得把他烤地瓜吃:

    顾凌霄,你是不是男人,还要玩敌明我暗的把戏玩多久。

    时不可觉得顾凌霄不长进,他和潘云鹤的副将喝几杯酒,把人家灌醉就能套出来的消息,顾凌霄装了几天的土豆也没听到。

    你爹想让迟宁和魔族联姻,还把这事作为条件告诉了潘云鹤,你再不动作,他都成你小娘了!

    第61章 孤男寡男密道独处

    长街上,迟宁打马而行。

    密探说的情况,字字让他如坠冰窟。

    顾凌霄现下在何处?他可有受伤?

    不清楚,我只能在江洲郡探听到他的行踪,出了江洲郡边境,他就像消失了般。

    迟宁离开的几天之后,顾凌霄灵力暴增,顺利渡劫达到元婴。

    这样的修为已经足够做中等门派的掌门人。

    可顾凌霄修为进阶的第一天,就和解九泽大打出手。

    顾少侠选的时间太招眼,当时百派大会还未散,提长剑,只身一人就去了簇玉大殿。

    结果如何?

    不相上下,但顾凌霄用的是魔气。

    迟宁难以置信道:怎么会?

    在迟宁心里,顾凌霄还是他听话的徒弟,怎会一夜之间秉性大变?

    若只有簇玉弟子在场还好瞒,难就难在人多眼杂。那么多门派的弟子都看着,消息根本藏不住,隔夜就传的沸沸扬扬。

    解峰主丢了面子,顾凌霄也坐实了魔族身份。

    人类认为魔族面目可憎,对其深恶痛绝。

    仙门百派的事更好奇些,迟宁能想象到坊间流传的版本会比真实的事情夸大多少倍。

    说不定顾凌霄被描绘成了青面獠牙的怪物,贴在门前驱邪。

    密探观察着迟宁的神情,略带犹豫:还有件事不知当不当讲。

    请说。

    密探吞吞吐吐,全没了之前的条理清晰:外面不止这一类传言,还有更多关于仙尊和顾凌霄的,不知仙尊听说过没有,那样的故事。

    什么故事?

    属下买来了一部分,密探拿出一只藏蓝色布包,里面裹了几本书,递给迟宁,仙、仙尊自己看吧。

    迟宁还担心着顾凌霄,没多问,随手接过书本放进怀里。

    顾凌霄还沉浸在时不可的一句小娘中回不过神来。

    那老畜生想干什么?!

    面对顾凌霄的暴跳如雷,时不可嘿嘿一笑:那你就是小畜生。

    顾凌霄差点就动手了。

    忽然有道声音朝这边来,大叫时不可。

    时不可一听声音,慌忙藏匿。

    顾凌霄站的位置临近墙壁拐角,时不可躲去他身后,避开夏元的视线。

    顾凌霄闪身任时不可暴露。

    过河拆桥的臭小子!时不可骂他。

    你不看破红尘了?这是你收的徒弟?顾凌霄一挑眉。

    不可能!这小孩忒烦人!

    看着狂奔来的夏元,时不可知道自己跑不掉,便坐以待毙。

    从顾凌霄认识时不可开始,后者就神神叨叨的。

    听说时不可师从第一道门的方丈,这身份拿出去是很能唬一唬人的。

    如果是别的头脑灵活的道士,肯定靠着一张嘴,坑蒙拐骗过不知多少迷信富商了,偏偏时不可穷极困极。

    宁可饿死也不愿意拿着幡去算命。

    他呆在这座城里,像块顽石。

    顾凌霄上辈子遇见时不可的时候,时不可正和一个年轻乞丐抢一碗粥。

    时不可絮絮说了半天大道理,把那小乞丐说的云里雾里。最终小乞丐烦躁,把碗一摔,稀粥便宜给了土地公公。

    顾凌霄帮了时不可,请他吃饭,问他境遇怎会如此潦倒?

    潦倒吗?时不可当时边夹菜边说,这是无边的自在。

    顾凌霄问:若有人请你去吃珍馐呢?

    时不可一笑,极通透:那再好不过,什么样的自在都能抛掉。

    时隔多年,故人如旧。

    时不可被夏元擎住了双臂,夏元想拿之前的麻绳来捆他。

    没礼貌的小孩。

    你叫人不叫名字,更没礼貌。夏元说。

    时不可突然反应过来: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夏元:

    时不可趁机抢了麻绳,挣脱夏元,很得意地躲在顾凌霄身后:

    还挺有意思,只要你不姓夏,我就很赏识你。

    你的赏识有什么用?

    每天早上夸你一句,说‘你真棒’!时不可道,怎么样,心不心动?

    太不巧了,我偏姓夏。

    能说会道的时不可如遭雷击,张了张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夏元察觉到他的反应:姓夏怎么?夏家怎么惹你了?

    玄断山的居民都是从中原迁移而来,其中夏姓很罕见,只有一个人姓夏,城中的第一任统帅:夏斐。

    夏斐啊,时不可的老冤家了。

    时不可百年前来到玄断山,满怀欣喜去见的人。

    兔崽子竟然是夏斐的后代,蛇鼠一窝,沆瀣一气,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

    时不可微眯眼睛,夏元在时不可眼中看到了,豹子一样的神采。

    时不可:你高门大户,哪是我能招惹的。

    大帐里,迟宁听潘云鹤讲他的战略。

    窗外雪落纷纷。

    迟宁有些晃神,他离开簇玉峰时也是这样的雪,很快把身后留下的那串足迹覆盖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