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发现不对了,只依靠药物和毒素,不可能让迟宁的记忆消除得这么干净。有别的原因,你不去找,偏推给我。

    顾凌霄:什么原因?

    沈秋庭退后几步,又坐下,只有胸膛剧烈起伏着,昭示他现在有多么气愤:你有没有听过,生死劫,

    生死劫,每一个修为长久得不到提升的人,都会遭受的劫难。

    这是上天提醒人们阳寿有限,不能成仙,便入生死劫。

    迟宁的修为长久停留在化神期如此想来,顾凌霄眸光一凛。

    沈秋庭撩开残破的衣袖,露出手腕上的圆环。

    纹路和迟宁手上的一模一样,但不是实物,而是赤金色的灵气,凝成圆圈缠于其上。

    顾凌霄突然明白,玄铁是沈秋庭用来引渡生死劫的媒介。

    上古之术,能把另一人的生死劫转移到自己身上。

    替人抵命,生死不怨。

    沈秋庭缓缓道:我把迟宁关起来的第一天,就看到天边荧惑星闪烁,久久不灭。这样的天象不难推断,正好与迟宁的命格相符。

    沈秋庭迎上顾凌霄诧异的目光:别拿这种眼神看我,替迟宁去死,你做得到吗?

    你做不到的事,但我可以做。

    顾凌霄,我们都挺自私的,如果不是因为迟宁,我这一条命,肯定是用来杀你的。

    现如今,送给迟宁。

    这条命摆脱十数年来缠绕不散的怨恨。

    送给了向往和爱。

    沈秋庭佝偻起身子,向顾凌霄摆了摆手:你现在依然不相信我,我亦无法再多做解释,便再等等罢。等我死,迟宁自然能恢复记忆。

    他像即将燃烧至熄灭的一株香,弯下了身子,似乎随时都要断裂。

    然后化成灰烬落在地上。

    顾凌霄心里万分不是滋味,

    如果没有重生,沈秋庭对迟宁的情愫就会成为一个永世封缄的秘密。

    坚冰下的水流般,安静缓慢到会让人忘了,水有千尺深,无声汹涌,潜藏各种暗礁与凶兽。

    走到监牢门口,顾凌霄朝看守道:允许他走出牢房,但你们要时刻跟着,别让他走远。

    下属:是,王上还有什么吩咐?

    顾凌霄回头看牢房走道,幽长狭窄。天亮后,光束透过门缝照进来,照见粒粒飞舞的微尘。

    走道尽头,最里面的那间牢房里关着沈秋庭。

    事到如今,顾凌霄仍不能确信沈秋庭话语的真假。

    挚友与宿敌,牵扯半生,终于要散场吗?

    顾凌霄喟叹一声:没有了,照看好他。

    第92章 腰疼惹想跑都跑不了

    迟宁醒来时时间已经接近中午,强烈的阳光让他不适地眯了眯眼睛。

    屋内空荡,只剩他一人。

    这也是个逃跑的好机会,但迟宁行动不起来。

    腰好痛哦。

    哪哪儿都痛。

    迟宁勉强从床上坐起,某处关节发出一道咔嚓声。

    手伸到身后,摸一摸尾巴有没有不小心露出来。

    没有毛茸茸的触感。

    看来没露出来。

    迟宁满意,又把他几日前学会的、收尾巴的口诀默背一遍。

    睡着睡着尾巴就伸出来的事情,他再也不会做了,太丢人。

    顾凌霄最近都很忙,早起去擂台比武。

    阳曦会武分好几轮,参加的人很多,但经过一层层筛选,越到后面高手越多。

    顾凌霄回来后见迟宁还赖床:起得挺早啊,马上就吃午饭了。

    迟宁哼了一声,心想:我为什么这个点才起,你自己不清楚吗?

    顾凌霄把摘辰放在桌上,神色如常,完全看不出他已经跟人比试过一场,打了场架后回来的。

    比试时风卷擂台,天昏地暗,周围的旗子全被拦腰砍断。

    阵仗颇大。

    但没多久就结束了。

    因为这些法术都是顾凌霄用的,对手毫无还手之力,趴在台子上吐血,现在还不知道起没起得来。

    口渴吗?顾凌霄问。

    迟宁推开被子,坐床边慢吞吞地穿鞋:渴。

    他都要怀疑顾凌霄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了,怎么猜的这么准。

    顾凌霄倒了水来,让迟宁就着他的手喝。

    两人距离拉近,迟宁看到顾凌霄的侧脸。

    顾凌霄侧脸很立体,光线投在其上分出明暗。

    两片嘴唇很薄,鼻梁挺如山脊,一只眸子是深紫色的,妖冶又蕴藏英气。

    迟宁最近头疼的频率也愈发少了,偶尔脑海里会蹦出些零星片段。

    比如现在,迟宁记得这只深紫色的眼瞳,他好像轻轻抚摸过,也吻过

    迟宁如梦方醒。

    拍了下自己脑袋。

    想什么呢!

    他不可能主动吻顾凌霄的。

    但是,迟宁喉结滚了滚,这个混蛋长相真的很精致呀。

    迟宁伤心,他是个三心二意的坏蛋。

    才和沈秋庭分开几天呀,怎么就动摇了。

    迟宁喝完水,问:你是去比武了吗?

    嗯,倒数第三轮。

    迟宁:那你下一轮的时候,我要去看。

    顾凌霄应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小瓶药膏:过来给我上药。

    这是沈秋庭在牢房里打出的伤口,好几天了,颜色都淡了下去。

    顾凌霄可以用灵力让伤口迅速痊愈,却没这么做,偏让迟宁每天给他上药。

    脸上的伤都要好了。

    迟宁有些不情愿,却还是迫于淫威,走到顾凌霄身前。

    顾凌霄很高,迟宁要抬高胳膊才能碰到顾凌霄的侧脸。

    迟宁气呼呼皱了皱鼻子:你,你坐下呀。

    顾凌霄从善如流地坐下。

    顺手圈着迟宁的腰,把人提起来,坐在自己腿上。

    这样涂药。顾凌霄说。

    迟宁尝试动了几下,未果。

    他整个人被顾凌霄扣在怀里,顾凌霄的手掌贴在他后腰上,

    迟宁被养得胖了一点,冬天衣服厚,抱在怀里很软。

    迟宁在心里劝自己:

    再忍忍,等找到了沈秋庭的线索,他就要从这里逃走。

    没错,迟宁是找了帮手的,等帮手帮他套出消息。

    药膏冰凉凉的,被迟宁用指腹沾着,轻轻点在顾凌霄伤口处。

    迟宁甚至轻吹了几口气:要更快地好起来呀,这样这个人就不会拉着我给他上药了。

    *

    哟,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戚余歌就这么一回没敲门,抱着金猊推门进来。

    看到的就是挺火热的情景。

    戚余歌握着小橘猫的两个前爪把它举在眼前:原来你在廊下趴着不进来,是因为知道他们在做这档子事?

    喵呜~

    喵呜~

    小橘猫点点头。

    哪哪档子事儿啊。迟宁忙不迭解释,什么都没有呢。

    说着,他就慌忙推顾凌霄。

    顾凌霄完全不害臊,在迟宁嘴角亲了一口,才放人走。

    橘团子跳到迟宁怀里,迟宁脸上有些红,专心给猫顺毛,都不好意思抬头。

    戚余歌笑道:正常,这有什么可害羞的。

    戚余歌这次来是请迟宁两人中午去吃饭。

    吃午饭?迟宁感兴趣。

    他吃过郁峤做的饭,手艺比临壑山庄的所有厨子都好。

    今天备了好多菜,等郁峤比试完这一场,回来就做。

    戚余歌本来是要和郁峤回浮音阁的。

    他和郁峤要大婚的消息传得那么广,解九泽再固执,也没办法抵过舆论纷纷,强行把他留下。

    但迟宁忽然出事,戚余歌担心迟宁的身体,打算留下来,等迟宁找回记忆后再动身出发。

    郁峤没有异议。

    回浮音阁的计划就这么拖了下去,郁峤得了空闲,便去参加会武。

    郁峤不重名利,参加就是为了解闷。

    聊了一会,迟宁给戚余歌说悄悄话,眼睛亮晶晶的:你有没有沈秋庭的消息呀。

    没错,戚余歌便是迟宁找来的帮手。

    啊戚余歌有些难回答,他一时心软答应了迟宁,现在却不知道怎么交差,没有,这个不好找。

    迟宁搓了搓橘猫的圆脸,失落了。

    他们最后没能吃上郁峤的午饭。

    郁峤出事了。

    在比武擂台上。

    三人赶去的时候,郁峤半跪着,剑鞘撑地正欲起身,模样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