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凌霄已经和人动起手,夺来一支火把,火焰哔剥作响,弟子痛苦地倒地呻吟。

    一时无人敢上前。

    顾凌霄眉梢一挑:青枫命令的?

    述风单枪匹马冲过来,对掌时灵力相击,述风快速对顾凌霄说:我不杀你,一会你可以挟持我,伺机逃走。

    言罢,述风佯装不敌。

    顾凌霄并没有要挟持述风的意思,转而对迟宁说:阿宁,你看青枫的态度,他既然那么想让我死,天界会允准我飞升吗?

    顾凌霄手一松,火把坠在地上,沙石忽然被引燃,火焰龙一样朝人群冲去。

    簇玉弟子们躲闪开,龙首停在一人脚前,被冰冻住,片片碎裂开。

    青枫不知来了多久。

    迟宁还没反应过来局势突然的变化,顾凌霄牵住迟宁的手,声音贴过来:一会青枫让你选择,你会跟谁走。

    既然问题问出口,就说明顾凌霄是毫无把握的,慌了神的。

    顾凌霄感觉到迟宁在他手心里挣了挣,一个个掰开他的手指。

    青枫手持拂尘,慢慢走近了:悬崖边太危险了,阿宁,过来。

    顾凌霄:你敢过去,我就拉你一起跳悬崖。

    第104章 女娃娃还是男娃娃?

    说着,顾凌霄就握上迟宁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已经站在很边缘的位置,这一退,鞋跟把悬崖边缘的沙石碰下去,半晌,才传来石块砸上悬崖的响声。

    从玄断山赶回簇玉,顾凌霄日夜兼程,眼睛都没阖一下。

    青枫这个老狐狸,打算趁他不在悄悄把迟宁带走。

    想到这,顾凌霄还心有余悸:你怎么这么笨,又笨又好骗,青枫说一句话,你就傻到要跟他一起离开。

    他们刚经过一场信任危机,迟宁气道:我傻,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青枫生气时话很少,冷冷地看着两人周旋:阿宁,不要浪费本尊的心意。

    听到这句话时,迟宁感觉到顾凌霄的手蓦然抓紧,他们手心间的空气火苗似的急速升温。

    鬼使神差地,迟宁开口:师父,我我不去了。

    身体先于理智做决定,他要和顾凌霄走。

    顾凌霄真的带迟宁跳了悬崖。

    躯体急速下坠,风从耳侧咆哮而过,音调越来越尖锐,

    迟宁想用灵力撑起悬浮的力道自救,却被顾凌霄拦住,用一只手掌禁锢迟宁两只手。

    无法开口,顾凌霄传音给迟宁。

    顾凌霄说:不要怕。

    怎么能不怕?

    疯子,迟宁心想。

    他要和疯子一起粉身碎骨了。

    即将坠入谷底时,顾凌霄撑开一个巨大的灵力印阵,伞一样的形状,深蓝色流转,把两人稳稳托起来。

    迟宁脚踩在地面上,好一会,身子还发僵发麻,耳畔还是呼呼风声。

    哭什么?

    迟宁才发现自己脸上有些湿,顾凌霄来抱他,迟宁不管不顾地,挥起几拳不知道打在顾凌霄哪里。

    他随便挑了一个方向走,一脚踩空,在碎石块间崴了脚,

    又被顾凌霄追上,迟宁的理智已经不剩多少,迷迷糊糊间听到顾凌霄说:

    啧,怎么越哭越厉害。

    鸡鸣了几声,村庄正缓慢苏醒。

    老人刚刚起身披了衣,听到门环一阵响。

    最近没什么山匪强盗,老人大着胆子开了门,见两个人站在外面。说话的那个个子很高,眼睛有神。

    又是你啊,小伙子。老人反应过来。

    顾凌霄叫了声阿伯,向他问好,询问方不方便让他们借宿。

    老人从前是见过顾凌霄的,对他还有印象,把门打开,说:进来吧,这边有空房间。

    年轻人进来了,抓着后面穿着白衣服的。后面那个白皙瘦削得过分,但五官十分英气,漂亮又招人喜欢,老人一时没分辨出来:

    这是个女娃娃还是个男娃娃?

    你们老人正想问两人是不是要住一个房间,就看见顾凌霄牵着迟宁的手腕,往那空房间里走。

    被顾凌霄拉着的人尝试挣了挣,嘴里小声说些什么,还用空余的那只手抹眼尾。

    闹别扭了。顾凌霄回头,朝老伯解释。

    老人心下了然,年轻恋人闹别扭多正常,所以那应该是个女娃娃。

    好好哄一哄。老人劝道。

    迟宁被顾凌霄半拖半拽地拉近了屋里,顾凌霄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床上。

    房间不大,有股艾叶熏过的味道,陈设都很干净。

    我上次下山时就在这里借住,很安全,你不用担心。

    顾凌霄说的是他和解九泽打了一场,只身下山去玄断山找迟宁的时候。但迟宁对此不感兴趣,偏过头去不看顾凌霄,视线落在墙面某个点上。

    顾凌霄抿唇,蹲下来脱了迟宁的鞋,又来除他袜子。

    哎。迟宁欲缩回的脚踝被握住,顾凌霄一点一点把白袜褪下去。

    脚腕上的伤痕露了出来,那块崴脚时被粗粝的石块刮蹭住,剐破了皮,薄薄的红色血迹已经凝固。

    顾凌霄强硬地给迟宁上了伤药。

    迟宁细细地倒吸气,上完药比不上药更疼!

    农家没有洗澡的条件,顾凌霄用木桶打来热水,放在迟宁身前。

    迟宁怕顾凌霄犯病给自己洗脚,忙说:我自己洗。

    这是迟宁进到这户人家后给顾凌霄说的第一句话。

    顾凌霄没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迟宁洗过脚,倒头便睡,被子拉到最上,指盖住眼睛。

    眼皮那片还是不舒服,发涨还发热,稍微一碰,火灼般突突地跳。

    埋进被子里,迟宁逃避地想快速入睡,以此结束混乱的长夜。

    顾凌霄又打了盆热水,进来时床上多了只裹得严严实实的白胖蚕蛹,从他的角度看,迟宁只露出点披散的发丝,柔顺地搭在藏蓝色枕头上。

    手伸出来。木盆放在小几上,顾凌霄拿帕子浸了热水,准备给迟宁擦手。

    迟宁装睡,不愿意配合,顾凌霄索性把那团床褥捞起,连被带人塞进怀里。

    迟宁解了身上的蛹,身上被闷出些薄汗,头发粘在颈窝里,像刚发过场高热。

    最漂亮的是眼睛,因为刚才哭了一路,肿了,胡桃似的,眼皮和眼睑透出桃花一样的红色。

    顾凌霄用热帕子细致地给迟宁擦手,跟人搭话:

    怎么就这么伤心了?

    迟宁吸了吸鼻子,眼泪又扑簌簌往下掉,从眼尾滑到腮边,往下不知又落到哪里,看不见了。

    他每一寸皮肤都是黏湿的,像裹了夏季滞重的雨。

    迟宁刚才不是这样子。

    在风那么大峰顶上吼顾凌霄的时候,气势汹汹,此刻蜷成一团,又万分可怜。

    迟宁带着浓浓的鼻音,没头没尾地说:我不想跟你走,我后悔了,我后悔了

    顾凌霄把帕子扔回水盆里,掐着迟宁的腰把他抱高了,压在床头吻。

    这次没首先封住说话的唇,顾凌霄从脸颊往上,最后碰触在眼皮上,感受着薄薄的皮肤下的颤动。

    不跟我走,你还想到哪去?顾凌霄强势诘问道。

    去哪都好,谁都比你好,你什么事都逼我。

    迟宁削薄的肩膀一颤一颤,泪水连串地从黏成一片的睫毛下涌出。

    因为我爱你。全世界没有一个人比我更爱你。

    迟宁询问他时用词是喜欢,顾凌霄却回答说爱你。

    顾凌霄是个彻头彻尾的强盗,野蛮人,闯进迟宁的领土,进行抢掠。

    迟宁像被撬开,被迫袒露内里的贝壳,一经曝晒很快就会死掉。

    我不相信。迟宁全盘否决顾凌霄。

    到后来,迟宁没有眼泪可流,眼皮很疼,一碰就像针扎般,他甚至想照一照镜子,看自己现在的状况眼睛是不是肿成了鸡蛋

    顾凌霄给迟宁倒水,转身回来时迟宁正小心翼翼在眼皮轮廓上摸索:别碰了,明早肯定像两个鸭蛋。

    迟宁哼一声,喝了水,重新躺下,半点被子不给顾凌霄留。

    身后被一拽一拽,顾凌霄拽出片被子,躺下来,从背后环上迟宁。

    迟宁的位置不好,眼前是墙,再躲也不能进墙里去,只能被顾凌霄松松抱着,听他说话:

    再不愿意也跟我下了山。我之前来过,这个村子里十两银就能买好大一片地,种花种粮食种果树,我们留在这吧,种地摘果,然后生孩子。